第274章(第2/6页)
谋逆的事之前被捅破台面,做什么事都掣肘,一直提心吊胆,总觉得多瞒一日危机就更大一分,寝食难安。
如今听到这消息,倒也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各方传来的消息都确实表明圣人久不上朝,或许真的病重了。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以他以往的性格,这种事肯定会哄得圣人龙颜大悦,少不得赏点东西,可如今迟迟没有下文。
而这两年因公主一直在背后使绊子,导致他火气已堆到了极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长安那边的兵安养于中年,多年未战,哪比的上他这边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士们,且那些能将因被圣人忌惮,这些年病的病、老的老、退的退,朝中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除了边关那一群老东西一直老不死地站着,可他们的地方又穷又破,这些年一直忙着种田,即使想过来救援也鞭长莫及。
对于谋逆者来说,享受的并不是称霸整个江山的快感,而是长安本身所代表的地位,仿佛只要拥有了长安,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无上的待遇,享受天子的荣耀。
想着这些年受的屈辱,皇帝重病时不出手,以后怕更没有好机会了。
靠马背上挣来的军功,从泥泞处混到这个地位的人,往往勇猛而果决。既然决定了,便不再优柔寡断,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一不做二不休,起兵。
对他们来说,两年前被捅破台面,是个定时炸弹。可对昏聩无能、盲目自大的人来说,这次起兵又一个误会的重演罢了。
圣人甚至还没有第一次来得认真,只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万万不敢信如此虔诚的人敢做出这种事。
等到叛将打开城门,接连失掉两城,圣人才明白此事竟是真的。
可一想到对方匍匐在自己脚下逗他开心的模样,他就觉得对方做的一切都是笑话,仿佛看到孩童玩泥巴一般,对严肃的军情也只道一句“忧心太甚”,随随便便地将此事处置了,只点了一个年轻将领让他去平叛,就连兵马都没拨太多。
虽然这次叛乱提前了六年,可皇帝的应对始终没有改变,依旧这般轻敌。
果然,他的决策失误导致又损失三城。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真实感。
而此时,长安早已变了天。所有理智尚存的人都觉得此事很离谱,明明两年前,长安的孩童都知道他们有造反的心思,竟还真还是沦落到这个地步。
即使他们生活安逸,久未经战乱,根本想象不到叛军是什么样子,可此事太过荒谬,难免引起质疑声不断,书肆的学子们更是愤怒。
即使这样,圣人依旧固执己见。他觉得只是派遣的人不够好,便又派了老将过去。
却不知人家如今已夺了几城,又连胜几场,沿途经过这么多城池,补充了那么多粮草,士气蓬勃。
而那个老将,是早已卸甲归田的将军,所扛压力巨大,身体不一定能支撑得住。
他的轻敌,对京城许多人来说,只要没有危害到他们便无所谓。可也有许多人从中感到了极强的危机感,即使面对天子的怒意也要直言。
长安学子们便是后者。所以当大伙都在关心天下动荡局势,尤其是河东想要出兵剿灭逆贼的时候,长安的皇帝反而最忌讳的,是这些聚众闹事、大胆妄为的学子们。
什么天子门生,明明是想骑在天子头上。
他本就刚刚被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宠臣伤透了心,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这些人完全撞到了枪口上。
他期待的学子,并非是来纠正自己言行,为君分忧、共治天下的,他需要的是忠诚的奴才。
和第一世一样,这些学子们又通通下了大狱。
第一批关进去了,反而激起了反效果。
一时间,文人们只觉得他一个高高在上、执掌天下的圣人,连这些小小的学子们都容忍不了,于是这些声浪很大,第二批紧跟着进去了。
第三批愤怒叠加,如葫芦娃救爷爷一般,也进去了。
沈令文作为热血读书人,自然是第一批就进去了。
等这消息快马加鞭送到朔方时,第三批学子已经习惯了牢狱生活。
这个时候越是求情,圣人反而越震怒,可又不能不求情,毕竟这些学子也是各家的宝贝疙瘩。
只是他们这样阵仗浩大的求情,反而将圣人气坏了,直呼“反了”,这到底是他们家的天下,还是这一群世家、这群大臣的天下?
若是之前传他病重是公主放下的鱼饵,那么这里除了钓上鱼以外,也成了一个诅咒。
直到这时,他仍旧不认为逆贼有什么威胁,都是该轻轻松松解决的事,只是几度被气,十分疲倦,便不再上朝,只想快点病好,对战事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