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第3/4页)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鼻酸,那些属下本想拒绝,听了便想着这路上也是个念想,便收了下来。
本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是支撑三五日,不算“鱼肉百姓”。
见他们收了,百姓们便更热情了,有人远远看见,连忙跑回家也想送点东西。
有些人在工坊做工,是纺棉花、羊毛的,便将工坊发的员工福利拿出来,道:“自家人做的放心,回长安后冬日也能用得上,缝缝袜子之类的。”
这么一来,悲伤的送别总算添了几分喜气,可行程也被拖累了。
百姓们急着送东西,来回取拿,往车队里塞。
祝明璃只好让沈绩骑马各处传话,说不能再收了,多谢大伙儿心意,这才止住。
百姓们很朴实,不知如何表达心意,不会写诗作词,只能捧着自己最宝贵的粮食,讷讷对沈绩解释道:“将军,我们送些心意,不碍事的……我们自己有吃的。”
沈绩摇摇头,只能提高音量解释:“行李太多会拖累车马,耗费粮草,乡亲们不要送啦。”
就这样从头到尾,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总算制止了送物的举动。
这时车队已艰难地快到城门了。
夕阳西下,冬末春初,天仍黑得早。朔方灵州这座古城,城门口从未有过这般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都赶来送祝娘子了。
沈绩在后面传话不如祝明璃管用,祝明璃只要一做动作、一开口,躁动的人群便会自然静下来。
她道:“乡亲们,别送了。留在此处的都是难得的人手,他们会继续治理朔方,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如今的这些,也不是我一人之功,莫要高抬我,也莫要留恋。”
大人们听了,当时便红了眼眶,擦着热泪说“劳祝娘子惦记”。孩子们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茫然地跟着哭泣的父母一起哭。
正值拥堵时,忽然听见敲锣声,重重开道,有人在疏散人群。
祝明璃转头望去,竟是徐县令。不过,他如今已高升知府了,这个称呼不太合适。
徐知府带的人手很少,一点都没知府的派头,显然他也预料到了这拥堵场面。
两人遥遥相望,隔了这么远,根本无法穿过人群,只能让人群疏散些,让出城门。
徐知府没有过来,他怕自己过来了,也会控制不住情绪。
只是遥遥施了一礼,提高声音道:“祝娘子!”顿了顿,他笑道,“莫愁前路无知己。”
祝明璃怔愣,恍惚了一瞬。
这话,是当年送别第一位书肆学子时,她让沈令文转达的。
她不知道那学子如今如何,毕竟后来送别的学子太多太多了,也不知这故事是什么时候流传出去的,更不知徐知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过了快九年,这句话竟在如此合宜的场景下,转回头来宽慰了自己。
祝明璃释然地笑了出来,对他重重点头。
却见徐知府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年轻官吏们也跟着翻身下马,其中有些,正是当年看了徐县令写的故事后 ,毅然投身艰苦之地建设的书肆学子。
徐知府带着他们,重重一拜,这是谢师礼。
拜完后,他再也忍不住,哽咽道:“祝娘子,愿君保玄曜,壮志无自沉。”
祝明璃只觉此时说什么都太浅了,所以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们原是掐着时辰赶路,本打算赶在关城门前出城,可路上耽搁了这么久,此刻早已到了关城门的时候。
守城的兵卒见这么多人涌来,吓了一跳,却见是祝娘子要走了,连忙将城门大敞,恨不得让城门更宽些,让她走得顺利。
即使他们的眼神不舍,心底里甚至盼着她能突然转念留下。
如此矛盾。
祝明璃不会被这种情绪左右。她对周围看着她的百姓、兵卒,还有徐知府等人点点头,扬了扬马鞭,第一个领着队伍走出了城门。
车队里许多人已然开始啜泣,再怎么留恋,娘子走了,他们就得赶紧跟上,决不能拖后腿。
刚走出城门,忽然听见后面有人惊呼:“娘子留步!”
一个传一个,七嘴八舌,轰轰烈烈,都在喊“娘子留步!”
祝明璃已拒绝过百姓送礼,又和众人告了别,长辈那边也打了招呼,该告别的都告别了,留下的、带走的都已安排妥当。
这一声声疾呼,她生怕是出了什么大岔子,连忙回头望去。
只见人群如利刃劈开大海,让出一条宽宽的道路,尾部一点一点展开。
道路的尽头,是许多百姓抬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大伞,上面或写或绣着百姓的姓名,以表感谢。
祝明璃要走的消息来得太突然,灵州城中识字的人本就不多,甚至许多是学堂里的匠人,还有后来被聚起来教认字的孩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