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签文(第2/3页)
季然懒懒垂眸,自顾说着,“我好像……总是处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里。每一天都在战斗,累死了。累到我觉得自己就是战场上那个注定要死的死士,只知道往前冲,或者等着被砍倒。我都快要感觉不到……季然这个人,是不是还活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了。”
说到最后,她勾了一下唇,弧度短促,空洞。
“其实,我忽然发现……舅舅说得对,老爷子说得也对。人确实应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
贺云卓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那沙发填满,听着她平静无波的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整个上半身都绷紧了。
他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真TM烦!
两个人相爱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老有这么多破事像枷锁一样,一层层,一重重,没完没了,横亘在他们之间,勒紧在彼此心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季然又开口说:“今天都累了,明天说吧。”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了,你思考看看,我们也不存在财产纠纷,至于律师,我已经拜托姑姑了。赢清风律师,你还记得吧?我们一起吃过新年饭。因为我们是在美国——”
“别说了!”
贺云卓从掌心里抬起头。
“我不会同意!你现在怀着孕,确实不应该熬夜,更不应该花心思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用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粗暴,抬手指向浴室方向,“你先去洗漱,现在就去。”
季然看着他这副濒临失控,却又试图用强硬姿态掩盖恐慌的模样,眼角又忍不住泛起水花。
她别开脸,没有再说一个字,路过地上那本狼藉的书,转身去了浴室。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眼神空洞。
许久,他才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赢清风。
他当然记得。能力出众,行事稳妥,在华人圈里颇有名气。她连律师都找好了,连她姑姑都拜托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孕期情绪波动。这是深思熟虑,早有准备。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眼泪,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和绝望。
什么狗屁签文!
什么外界压力!
她就是狠!
狠到了骨子里。
狠到不声不响,就把最锋利的那把刀磨好了,专诛人心。
他坐在那里,听着雨声,狂暴冰冷。
浴室。
季然靠在墙上,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可偏偏,肚子不再轻松,她只能撑着墙壁,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她扶住洗手台边缘,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双眼红肿。
她累,是真的。
她想结束,是真的。
她满身的尖刺,也是真的。
试问,这满身的尖刺要如何去张开手臂,拥抱贺云卓这份滚烫而执着的爱?又要如何,用这双手去拥抱那个全然纯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镜子里的影像,和她空洞茫然的眼睛对视着,没有答案。
休息室亮着灯。
贺云卓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这一侧。被子拉得很高,盖过了他的肩膀,只露出黑色的短发。
季然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出声。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小心地躺下。
贺云卓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揽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大掌抚摸着她挺出的腰腹。
他低低道:“加加,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季然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是贪念地被他抱着。
累了。
她闭上眼。
睡觉吧。
翌日。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一丝微弱的亮意。
贺云卓先醒。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手臂环着她,手掌搭在她腹间。他静静地看着怀里人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在她眉间亲吻。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离,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到隔壁的病房,去了阳台。雨停了,世界被洗刷过一遍,空气里是湿冷清新的味道,偏偏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
贺云卓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湿漉漉的世界。他的手摸向口袋,那里空空如也。烟和打火机,早在季然发现他偷偷抽烟那次之后,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了。
奇怪的是,那股在医院憋了好几天,总是在烦躁和压力顶峰时蠢蠢欲动想抽烟的欲望,此刻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胸腔里没有熟悉的焦灼,沉甸甸的麻木和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