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春(第3/4页)
“怎么样?”季然抬起湿润的眼睫,“不喜欢吗?”
贺云卓轻啮她,回应她那排山倒海般的快感,季然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眼皮沉沉地耷拉着。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才渐渐平息。
她轻轻戳了戳他汗湿的胸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饿了。”
贺云卓低笑,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
“行,”他声音里也带着放纵后的沙哑,精神奕奕,“我叫东西来吃。吃饱了……我们再继续。”
一番胡闹,作息完全紊乱。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季然就被贺云卓轻轻摇醒了。
“加加,醒醒。”
季然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去,想避开扰人的声音。
“该起了。”贺云卓不依不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去吻她的眼睛,“我帮你穿衣服,牙膏都挤好了。”
季然被他闹得没办法,勉强睁开一条眼缝,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啊?天还没亮呢……”
“去山里,马上就要敲钟了,起来吧。”
贺云卓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坐起来,让她缓缓。
“寺庙五点钟敲钟开门,我们刚好赶得上头香。”
季然愣了愣。
踏着清晨沁凉的露珠,季然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全副武装,一只手被他紧紧牵着,塞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她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知道……这里五点钟会敲钟开门?”
他牵着她一步步踏上石阶,“来过很多回了,听见的。”
在她怀孕,独自留在远城待产的那段日子里,他每一次来看她,都住在这酒店。整晚整晚失眠,就静静听着窗外的声音,寺庙会在凌晨五点准时敲响第一声晨钟,然后,最早一批虔诚的香客,会踏着微熹的晨光,一步步走上去。
他也曾跟着去过几回,站在袅袅的香火前,双手合十,心底翻涌过无数念头与祈求。
祈求她生产顺利,祈求她不要走得太远太决绝,祈求他们尚未谋面的孩子健康平安,祈求……
可也许,佛真的听不见无声的心声。因为他最终,没有将那个盘踞在心底最深处、最懦弱的愿望,诉诸于口。
祈求她……还能回家。
天色还是昏暗的,只有山道两侧低矮的小盏地灯,在浓重的晨雾里投下几圈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
季然被他牵着手,看不清他侧脸的神色,只能感觉到他步伐沉稳,那只包裹着她的大手温热有力,驱散凌晨所有的寒意。
他很高,在这样晦暗迷蒙的光线里,挺拔的身影像一座可靠的山。臂膀宽厚,大衣下的肩膀线条坚实,替她挡开了凌晨最凛冽的那股寒风。
她真是不想……一大早就这样红了眼,显得很没出息。
她低垂着眉眼,视线专注地落在脚下湿漉漉的石阶上,“那我在英国,你、你……”来过吗?
“去过。”
但很遗憾,一次也没有见到她。
2年的时间,他知道她和盛志学的女儿在曼彻斯特待了一年,后来又转去了牛津。他借着去欧洲处理事务的机会,去过几次。
每一次去,迎接他的都是湿漉漉的阴天,灰蒙蒙,浸着寒意的湿冷。他遇不上晴天,就跟遇不上她一样。
他见过好几位她或许会认识的学长、教授,甚至在她可能常去的图书馆和咖啡厅短暂停留过,点一杯她常喝的美式,坐在窗边,看人来人往。
可一次也没有见过她。
人海茫茫,异国他乡。原来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消失的时候,你真的可以一次都遇不到,哪怕你固执地走遍了所有她可能走过的街道,等遍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时间。
季锦琛入了狱,季家败落,他猜到季家会千方百计找她回来。可她的骨头实在是硬,拖了一个月,人还在外面,任凭风浪滔天,就是不肯回国。
方宇飞联系上他,隐晦地提及此事时,他握着电话,沉着脸,许久没有作声。
最后,他用一张照片。
她回来了。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当——”
浑厚悠长的晨钟,穿透薄雾与晨曦,震荡而来,响彻山巅。
他们跟在最早一批香客身后,取了香。
贺云卓的动作很自然,点香,持香,举至眉间,俯身下拜,一气呵成。季然在一旁看着,有些怔忡。
她跟着他,持香礼拜,然后将香插入巨大的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起身后,贺云卓牵着她,缓步走向大殿各处。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经过一处神佛金身,便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厚厚的红色信封,神色平静地投入功德箱中,动作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