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4/4页)

她快步走回去,对杨会常说:“我要先去酒店了。”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傅宛青说:“没有,东建的人联系我了,我先回办公室拿资料,很多地方都还要讨论。你跟佩蒂解释一下,说我有工作。”

杨会常点头:“她没事。你赶时间就开我的车去,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

“好。”傅宛青拿上咖啡走了。

“路上小心。”杨会常朝着她的背影道。

她走到车边,打开白色杯盖,仰头全喝了,也没尝出什么苦味。

硕士最后一年,她的眼睛常干涩得厉害,酗咖啡也厉害。

她的毕业论文改了一稿又一稿,打印好的稿子翻开来,新的备注底下是旧的,比如,“这里逻辑太跳了,补充完整”,“这一段重复。”

她时常分不清是几号,上一次出门是前天,还是大前天,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着她,把她的脸照得发青,像个幽灵,结论部分改了无数次,可解构主义和后现代话语,德里达和利奥塔还在段落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她外头装作老练,其实胆没那么大,思想更是消极,碰到一点事就偏激、极端,不断给自己压力。

小时候她以为,有那么一个疯掉的妈妈会完蛋,长大了回京读书要遭故人白眼会完蛋,更大一点儿,又觉得离开李中原会完蛋,写不好毕业论文是完上加完,那意味着,她既丢了爱情,也没了学业,将来还没有工作,前面十几年,她为了争取一个坐在此处学习的席位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悉数东流。

可她顶着风往前,随行就市,侥幸存身,依然走到了今天。

那就说明,生活虽然糟,但不会轻易就被打败,能定义某个人的,也绝不是一段未竟的情感,或者一篇快到截止期的论文。

傅宛青把杯子丢进垃圾桶,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