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5页)
“她哪儿不好,你对她有意见?”李继开抬起眼看他。
她好不好的,他总共跟她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现在都叫不全她那个拗口的名字,评判不了。
李中原说:“我对她没意见,我主要是要和你叫板,凡是你李继开中意的,我都反对到底。”
李继开咽下一口怒气,他说:“中原,别跟个孩子似的,你大了,你叔叔几次跟我谈,说眼前这些小辈里,将来也只有你,才能将李家立起来。婚事嘛,知道你忙,我替你跟方家提了,他们当然认为,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李中原坐下,嗤了声:“那就你去结。”
“混账!”李继开忍无可忍,大力拂开了面前的茶杯,“我好话说尽了,你就是一步都不让是吧?我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的婚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集团,关系到咱们家的门户,别看文钦弱不禁风的,连他都懂这个道理,你真是白长了这么大。”
李中原面不改色地看他:“所以这就是你一边娶邓长丽,享受邓家给你带来的名望和地位,一边又瞒着我妈,骗她给你生孩子的底层逻辑?”
“少拿你妈来质问我,轮不到你管。”李继开骂回去,“我起码履行了责任,娶了该娶的人,你呢,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怎么,昨晚在咏笙那儿,搂着心上人睡得太好了,让你有精神和我算账?”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只老狐狸。
李中原冷笑了声:“那我也告诉你,少拿她来威胁我。”
李继开也笑,笑得比他还可怖:“是啊,你再把人藏起来好了,藏得自己也找不到,还要我提醒你几遍,傅家的丫头就是来要你的命的,你能对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尽杀绝。你不忍心,那就我来动手。”
当年傅家怎么在京里销声匿迹,他就能怎么让这个傅宛青消失。
这不难,难的是怎么瞒过他这个半人半鬼的儿子。
“你好怕,”李中原扶着桌子,面容阴森,移近了朝他,“你做了太多亏心事,搜集罪证,掀翻傅家只是其中一件,生怕报应落在子女头上,对吗?但我已经遭报应了,我好爱她,她算计我,我爱,要宰了我,我也爱,怎么办?”
饶是李继开见惯场面,也被他吓到:“你…你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当好这个……”
“那你把你家老大弄回来啊!”
李中原蓦地站起来,大声朝他吼,转椅被他向后用力一踢,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撑着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哦,我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他回不来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成了个残废。”
一想到大儿子的车祸,李继开至今仍后怕,那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就这么撞上了李应珩,他被抢下了一条命,但下肢截瘫,一辈子都要待在轮椅上。
李中原见他不说话,走到身后,单手撑了桌子,俯下身,在他父亲耳边小声说:“他完了,什么都没了。但你还能出来走动,指手画脚的,吵得我头疼死了,劝你还是消停点儿,爸。”
他这句爸又轻又细,叫得人毛骨悚然。
李继开浑身发抖,紧紧地闭上眼。
他连小儿子的眼睛都不敢看。
不用看,他一定疯癫到六亲不认。
他之前仔细看过,那是一种粗粝的,未经修辞包装的憎恶。
时至今日,李继开已经很难把他和那个缩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混为一谈了。
那年他手无寸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跟着自己走,不叫爸爸也得叫,不进门也得进。
如今儿子位高权重,无能为力的那个人,变成了李继开自己。
虽然家世显赫,但李继开在斗争年代长起来,见了太多阶级滑落的例子,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从下面往上走有多难,从上面往下跌又有多容易。
他对两个儿子同样苛刻,同样冷漠,在他这里,情感必须让位于功利,表达必须让位于效用,天天泡在蜜罐里,没的养出两个百无一用的情种来。
但没想到,几十年不沟通的结果,就是李中原恨他入骨,权力筑起的高墙之中,是一块块名为猜忌和怨恨的砖石,他们父子被永远地隔在两端,再也没机会重塑关系了。
李继开把秘书叫了进来。
他收拾了一下面容,又从容不迫地出去,像来时一样。
潘秘书送走他们,再回到会议室,李中原不见了,两部手机都在桌上。
他到处去找,去他办公室,去乔岩办公室,去行政部,去测绘室,哪儿都没有。
他着急地跑去调监控,又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翻遍了各个角落,最后确定他在天台。
潘峻带着乔岩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