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4页)

“不是,”咏笙看着她,“你还挺安泰的,没跟我哥吵啊。”

傅宛青摇头:“我吵没有用,浪费口舌,他把我弄到这儿来,有的是人跟他吵,什么富强啊,继开啊,哪一个坐得住。”

“停停停,”咏笙快笑死了,“怎么跟我姥叫他们的语气一样,你成长辈了。”

傅宛青挖了一勺铺着杏仁碎的蛋糕,耸耸肩:“我可当不了你们家的长辈,你们家长辈讨厌死我了,巴不得我永远都别再出现。”

咏笙说:“但我哥又不是怕长辈的人。”

傅宛青点头:“但我也不是为了让我的爱人和我在一起,闹到众叛亲离的人。”

“是,大姨父就算了,”咏笙也小声说,“文钦他爸疼了他这么多年,为了他的事,早就跟我大姨翻脸了。谁不知道,那才是他真正的老子呢,人家富强气急了,管他叫我的儿,你听点劝成不成。”

傅宛青嗯了声:“他本来就没人管,就这么一个打小关爱他的,还要因为我…”

她放下勺子,说的又伤感起来:“他到底怎么才能明白,我们俩到此为止,不再纠缠,才是最好的收场,对他,对我,都是。”

“我明白,”咏笙都懂,“就算我哥有办法,就算从前的事可以一笔带过,你也不愿顶着这么大压力……”

“不是压力,咏笙,”傅宛青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三转,才用力吐出来,“是敌对,仇视,两家的恩怨重到这个份上,都已经不是恨这么简单了。”

“你还是要走。”咏笙握住她的手说,“可你看外面这样,怎么走啊。”

傅宛青笑了下:“放心吧,不会有人把个违禁品一直放自己家。而且,过去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可能被一笔带过,带不过的。”

欺骗就是欺骗,背叛就是背叛,像一把刀插进心口,拔出来容易,可伤口就算长合了,阴天下雨,也还是会隐隐地疼。

咏笙走了,傅宛青还坐在四端四正的院子里。

暮色渐渐朝她围过来,她仰头看了看灰黑的天,说起来也真好笑,她连进入这一方天地的身份,都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从她管那对买她回家的男女叫爸妈,就为了换一碗热饭填饱肚子开始,傅宛青就明白,世界上每个人对她的喜爱和关心,都是有成本,有条件的,她需要做出相应的牺牲,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怕是姑姑,奶奶,她们供给她的一切资源,也建立在她必须扮演好傅宛青的基础上,她始终活在傅家人的摆布里,自己对自己的脾气、习性都没有发言权,傅宛青在七岁前是什么样,她就得是什么样,尽管她从不觉得这会使她们的爱白壁蒙尘。

当谁都可以,咽着玉粒金莼过日子,她还是感激的不得了。

可对李中原,她对他一点用也没有,就连名字,幼年共同的经历,和那么一点吸引他的个性都是借来的,她只会跟他捣乱,也谈不上听话。

傅宛青有时抱着他,真想从肺腑里掏出点东西来给他,可她生下来就是烂泥一样的人,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又能给他什么?

她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拿不出,一直在骗他。

就命运来说,她只不过是个戏剧性的抗争者,酷似傅小姐的容貌给了她翻盘的机会,却最终将她推入不见底的深渊。

可到了今时今日,她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继续骗他。

傅宛青单手支着下巴,两眼望天,笑着笑着,眼角就酸胀了起来。

方桦隔了段距离站着,她们声音小,没听见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坐了很久。

傍晚时,他给李中原打电话,说表小姐来过了。

李中原还在西山,今天得招待几个要紧的客,正陪着他叔叔。

他站在台阶上听完,掸了下烟灰,又往里间看了一眼:“好,让她按时吃饭,我晚点回去。”

“中原。”李富强叫了他一句。

李中原抛了手里的烟,踏灭了:“来了。”

他没回来,傅宛青一个人吃了晚饭。

也吃不下什么,就着几样小菜,喝了半碗鸡丝粥,就上楼看书了。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论文,是这几天打印出来的,还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英文原著,是学校门口二手书店里淘来的,她手里翻的那本《剑桥现代主义诗歌指南》,书脊已经裂了一道缝,上午她刚用透明胶粘好,书页间探出无数张绿色便签纸,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蝴蝶。

傅宛青喜欢读旧书,看着前人做过的笔记,像一场无声的思想交汇,能给她很多新的感触。

她写一会儿,又抬头看看窗外,槐树的叶子已经茂盛起来,白天一团浓绿,到了晚上,只剩黑黝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