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傅宛青说要出门,但车子等了她半天,都没见下楼。

上去请她时,方桦看见她站在李中原的书房里。

他赶紧走了两步:“傅小姐,不是要去邓家吗?”

“对啊,”傅宛青凝眉看着手里的药丸,“但我也是刚刚才看见,李中原一直在吃这个。”

她的手指拈住了大半,方桦只能从指缝里看见白白的厚圆片。

他着急地问:“药都锁起来了,你怎么拿到的?”

“所以锁起来的是药,”傅大小姐把东西扔了,朝方桦走过去,“他每天都需要吃药,而你还在隐瞒病情。”

什么玩意儿丢过去了?

方桦眨了两下眼,木在了原地,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他疑惑地看向傅宛青:“刚刚那个……”

“那是我吃的维生素,”傅宛青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方秘书,还不说他什么病是吧,你到底想帮他还是害他。”

她问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面色端和平静,却无缘无故让人怕。

钱可以散尽,但从小浸润出来的气度,胎记一样长在骨子里。

方桦惴惴地和她对视了几秒,终于开口:“李总交代过了,不能告诉你,也不能告诉他叔叔,我不敢讲。”

这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一根筋,一心就会听命和效忠。

傅宛青深吸了口气:“好,你别说,我来问,你点头总可以吧。”

好半天过去,方桦才点了一下头。

她问:“李中原是不是情绪方面的问题?里面锁起来的,是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药,让他按时服用。”

方桦想了想,点头。

他还真的病了。

傅宛青一阵目眩,她的腿开始抖,仅靠一只手紧撑着桌子。

但又一想,她自言自语地说:“还好,他还肯看医生。”

“不看也不行了。”方桦也低声说了句。

傅宛青耳朵尖,她听清了,觉得头更晕,眼神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

她猜:“是不是稳定过很长时间,因为我回国,他天天心绪波动个没完,就…又复发了?”

仔细想,确实是这样。

于是,方桦又点头。

傅宛青垂着睫毛,小声说:“知道了,我马上就下去。”

她真的不应该再出现。

李中原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做,要打理集团,要巩固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不会对一件早就失去的东西反复流连。

傍晚的风温温的,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绺,傅宛青懒慢地抬手,拢了拢。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她考虑了。

要么一直待在他身边,要么长痛不如短痛,赶紧离开。

如果做不到前者,那她在他眼前多晃一天都是折磨,都是在逼着他回想过去那些痛苦的经历,回想完了,执拧地不接受自己曾上过当,受过骗,因此无法原谅自己,更不肯原谅她。

就像一颗已经坏到底的牙,留着日日作痛,拔了不过是血淋淋的窟窿,但过些时候,肉就会自己长回来,也不记得怎么个难受法儿了。

人始终是趋利避害的物种,她安生待在纽约的时候,李中原不是好好地活着吗,还把绊脚石全踢开了,碍了他事的人,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哼,前者。

傅宛青笑了下,在这栋楼才住了几天,她又开始了,又做起她的太太梦来了。

她在哪儿读博都问题不大,但关键是,李家的长辈们能容得下她吗?

窗外响起鸟雀扑翅膀的动静,傅宛青抬起头,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花了几分钟收拾好表情,走出去。

到胡同口了,下车时,穿堂风一阵一阵地过来,带着墙角茉莉的香气。

咏笙坐在院子里,靠着藤椅剥荔枝,剥出来的壳粉红,就搁在石桌上,也没看她吃多少。

“等我呢吧。”傅宛青走进去,拈起一粒吃了,“还剥了荔枝。”

咏笙笑:“对啊,你怎么来得那么晚。”

傅宛青坐下说:“有点事,阿姨来了吗?”

咏笙朝里头喊了两声:“妈,邓女士,宛青找你。”

邓茳丽从房里出来,她穿一件亚麻本色的衬衫,领子微微立着,松松地留出半寸空隙,亲和又随性。

傅宛青总觉得,咏笙身上那种不刻意、不拧巴的通透,有一大半来自她妈妈的熏陶,另一半则是极大丰富的物质和权力,谁让她一直长在钱堆里。

“宛青来了,”邓茳丽过来时,傅宛青赶紧站起来,她又抬了下手,“别站别站,坐着吧。”

“唉,谢谢阿姨,”宛青对她说,“多年不见,您看着气色真好。”

邓茳丽说:“和你姑姑是比不了,她没结婚,没生孩子,少操多少不相干的心,到现在还像四十岁,我俩明明是同学,但看起来像姐妹,前几天她来了趟京里,我们还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