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3/4页)

“你真是,”李富强盯着他风流且沉郁的面容,“不可救药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你非要娶傅宛青,我拦不住,但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姓李了。”

“对!我是救不了了!”李中原蓦地高声,吓了他叔叔一跳,“她在这里,我活的好好儿的,你现在把她弄走,才是真正要我的命。”

他谨小慎微的,哪怕人回来了,也不敢多论一句过去的是非,情愿把它们锁在心里落灰,就怕逆了她身上哪根骨头,让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爬窗跳墙也要逃。

现在说送就给他送走了,这要不是他叔叔,李中原能活活儿掐死对方。

李富强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每一处停顿,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

他无奈而失望地摇着头,嘴唇翕动两下:“白操心了,这么多年,我真是白操心了。”

侄子死活要傅家的进门,一副他不痛快,全天下也别想痛快的架势。

他愧对他入了土的老爷子,可陷在情网里的那一个,也认为他手伸得太长,都管到他的床笫上去了。

里外不是人,这真叫里外不是人。

李富强踉跄地转过身,一径朝山下去了。

知道现在回去也来不及,叔叔动了手,傅宛青必定无影无踪了。

李中原独自站了很久,树梢上偶尔有乌鸦停驻,粗嘎地扯上两声嗓子,阳光从松枝缝隙里落下来,斑斑点点,跃动在爷爷的照片上。

他想起小时候见爷爷,他那时岁数已经很大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把秘书招到跟前来下棋。他们那辈人打过仗,见过战友、亲人在自己身边倒下,到老了,什么都看得很淡,总是叮嘱他,为人要端正,要守慎,要遵循规矩。

但很可惜,再君子大义的正确路线,也冲不开他内心的昏聩。

也许他生下来就注定要争抢。

不是他的集团,他要牢牢地掌控着,不属于他的女人,他也想紧捆在身边,否则他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两手空空。

山上的风越吹越凉,菊花动了动,白色的花瓣掉了几片,落在碑石脚下。

李中原弯下腰,把那片花瓣捡起来,放回原处,然后直起身,默了一阵后,转过身,沿着那条上来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坐车回去,到楼前时,看见外头的人都撤了。

李中原下了车,往里走,方桦迎上来,想说什么,却看见他面色倦乏地抬抬手指,压迫感强得让人透不过气。

那就是不用汇报,前因后果都清楚了。

方桦在心里叹气,出门时风平浪静,吃完早餐,傅小姐还替他理了理袖子,送他上车,说等他晚上回来,可才过了一个白天,人去楼空,他又成了那个孤家寡人。

李中原慢慢朝楼上去。

她收拾得简单,连书桌的东西都没能全带走,大概来接的人给的时间也不多,挑了几样紧要的,三四本参考资料凌乱地摊着。

他看了眼,又冷漠地收回目光。

卧室是暗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树木的气息,干而热,混着一点她残留的香水味,淡得几乎闻不出了。

床品是早晨新换的,昨晚床上遭了难,他压着傅宛青,吻得又急又深,她拼命地往床角缩,后来两个人筋疲力尽,从这张斑驳的床单上,挤在一片能躺人的地方睡了。床单墨绿色,压得很平整,两只枕头并排放着,像是两个人还会在这里过夜。

梳妆台上,雪白瓷盘里还放了几枚耳钉,钻石的,珍珠的。

窗外的槐树在风里动了动,热气涌入,贴在李中原的脖颈上,他燥得解开衬衫头上一颗扣子,在床边坐了下去。

雕花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他侧过身,慢慢低下去,把脸埋进了她那一侧的枕头里。

丝绸的凉意贴上来,李中原闭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味道还在,但洗过一次,已经褪了很多。

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沌的,悠长的,像一场大梦将醒时的噪音。

过了会儿,手机震了两下。

李中原摸出来接了,闷声道:“说。”

“全都排查过了,李总,”另一头的人说,“没有任何傅小姐的交通信息,她的手机一早就是关机状态,定位不到。”

没有才是正常的,叔叔不会给他留下线索。

李中原说:“好,我发几个地址给你,你们分成几路,逐一去找,仔细地找,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过去。”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见床头柜的台灯边,落了一缕她的头发。

又黑又长,弯弯曲曲地,躺在昏黄的光里。

他伸手拈起来,拈得很轻,像是怕弄断,唇紧紧抿着。

谁的话都听,她姑姑的,李富强的,就是不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