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3/5页)
宛青是她命里的贵人。
她后来挣了钱,回了一趟家,也是这么对爸爸妈妈说,她妈立马朝隔壁拜了拜,说还好小时候帮了她,又怪她主意太大,病成那样也不跟家里诉苦。
祖佳点头,说这叫种善因,得善果。
房子的厨房不大,窗台上是傅宛青自己种的罗勒。
她盛了一盘子汤出来,端到餐厅,桌布是新换的,米白色的麻布,有点旧,洗过以后,有太阳晒干的味道。
瓷盘都是房东小姐留下的,每只花纹都不一样,凑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刀叉她已经学会法式摆法,叉尖朝下,刀刃朝内,餐巾随意放一放,不用叠成任何形状,法国人坚信,真正的优雅从来不在刻意二字上。
“尝尝吧,酒是我们自己产的,不算特别好,但炖肉够奢侈的了,”傅宛青给她介绍,“刚煎好牛腩,把它倒下去的时候,我都觉得醉了。”
祖佳喝了一口,不住点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在厨艺上有天赋。”
“对,”傅宛青划了根火柴,点亮烛台,毫不谦虚地说,“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好。”
祖佳笑:“是,我能从吃不饱饭混到今天,都是因为我运气好,碰到了你。”
“那不要这么说,”傅宛青又回了趟厨房,替她撒上欧芹碎,“你优点很多,我觉得你热情又耐心,买手店能做起来,你的功劳最大。”
祖佳放下勺子,翻了翻包:“我们店转出去了,钱都在这张卡上,你拿着。”
傅宛青说:“你保管吧,我在圣日耳曼区相中了一家店面,租金什么的还要谈,到时候雇人手、装修都要花钱,这方面我不如你精明。过两天,等你休息够了,我带你过去转转,光我自己觉得好不行。”
“行,你陪我在巴黎逛两天。”祖佳说。
傅宛青举起杯子,对她笑了笑,说了句法语:“Bon appétit.”
祖佳听不懂:“什么意思?”
“祝您用餐愉快啦。”傅宛青笑说,“你也得报个班学法语了,不是想在这边进修服装设计吗?只会说英语也不够啊。”
餐桌上的烛芯慢慢明亮起来,火光在浅色的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傅宛青喝了几杯酒,撑着头往外看了一眼,远处邻家的灯光若隐若现,像漂浮在夜里的星。
她胆子根本没多大,刚搬来的头几个晚上,尽管知道姑姑就在楼上,但还是怕,被呼呼的风声吓得发低烧,做噩梦。
梦见香山的草木和蝉声,吵得她在枕头上反侧,头不安地转来转去。
她看到自己坐在松树底下,松针缝里漏下来一小片天,蓝得刺眼。
山风吹过来的时候,一股土腥气,混着远处孩子划水的声音,清脆、响亮。
她站起来,急得两只脚都蹚进了水里。
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高声对她喊:“喂,你别再往深处游了好不好,会淹死的。我求你了,你快点回来,自己来过自己的人生,我不要再替你过了。”
可小女孩不听她的,拼命往河水那一头靠,而她的脚陷在细沙里,一步也迈不过去,眼看急流打过来,迅速吞没了她发顶。
喊到最后,傅宛青喉咙都哑了,下巴淅沥沥地在淌水,枕间一团湿云。
傅佐文听着她凄厉的叫喊,深深蹙起眉。
她站在床头,对那位德国医生说:“还是吃点药,她从小就怕打针,你去开,我来喂她。”
“好。”
傅宛青怎么都叫不醒,她没办法,用温水化开了药丸,像小时候一样,一勺一勺地从嘴角灌进去。
隔天清早起来,身上没那么难受了,傅宛青第一眼就看见姑姑,跟过去无数次生病一样,爸妈都忙,全是姑姑守在床边照应,给她擦汗换衣服。
晨光里,姑姑的脸透着一夜未睡的青白。
她叫傅佐文:“姑姑,我想喝水。”
“想喝水?”傅佐文醒了,掀开毯子,从雪茄椅上坐起来,“好,我去给你倒。”
姑姑走出卧室,傅宛青侧着脸,看地上那条斜斜的光影,又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发呆。
她听见穆勒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声音。
慢慢走近了,傅佐文扶起她:“来,先坐起来,别起猛了。”
傅宛青撑着坐好了,棉布白睡裙都歪到了一边。
她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想说谢谢,又觉得张不开嘴。
姑姑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掌是凉的。
她过了很久才拿开:“热度降了,你觉得还好吗?”
那会儿还是夏天,窗外的葡萄藤绿得发亮,在风里翻动着叶子,送来微微发苦的香气。
“姑姑。”傅宛青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傅佐文的手垂在床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