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5页)
傅宛青垂着眼:“那天我去找你,我说的那些话…”
“别说了,你气昏头了,我也是,不管你哪来的,早就是我侄女了,”傅佐文打断她,语气平和,“我后来也都知道了,要说不是,姑姑的不是比你多。但你也真是犟,消气了也不找姑姑啊,不是你入学,挂名注册,大家都不知道你人在哪儿,一个人也不联系。”
“我就是,”傅宛青捏着杯子,指尖微微泛白,“就是不想再欠谁的了。难道我靠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嘛。”
“知道你头脑厉害,”傅佐文也无可奈何,她站起来,把窗帘拉开,开了窗透气,“但也不是这么个逞强法儿,你没去伦敦,也没告诉文钦,他吓坏了,跟中邪了似的,一直喃喃自语,骂自己没用,这点事也办不好。没办法,整天求神拜佛,在家大做道场,看着像要超度谁,他老子富强揪着他揍了一顿,饿了两天。”
阳光一下子全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了。
葡萄园泛着金绿色,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工人已经在田埂上走动,带着草帽,扛着工具。
“所以你知道,他妈为什么反感我了吧。”傅宛青开了句玩笑。
但傅佐文当真地骂:“你真愿意抬举他们,又没吃他家的饭长大,够资格评头论足么!要夸要骂,也该我发话才对。四年前不说,现在时过境迁了,你回了国,一刻都没引逗他那个能担大任的侄子吧,更不要说文钦了,谁缠着谁啊。”
姑姑还是这个脾气。
傅宛青笑笑:“文钦后来到纽约来,都跟我说了。不怪他,就算他盯着我上了飞机,我也不肯在伦敦久待的,我连李中原都不想欠,更不会欠他。”
“还好你没事,”傅佐文拍了下她的脸,“不然那天吵得那样,你就这么跑了,姑姑也要后悔死了。”
傅宛青握住了她的手:“我有爷爷奶奶保佑,不会有事的。”
傅佐文说:“好了,再喝点水,哭了那么久,嗓子都叫哑了。”
“我都叫什么了。”傅宛青说着,又喝了一口温水。
“别的没有,”傅佐文隔了很久才说,“我就,听清了几句李中原。”
“哦,”傅宛青放好杯子,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姑姑,我还想再睡会儿,你先出去吧。”
“好,我去给你炖点鸡汤,睡吧。”
傅佐文又拉起窗帘,替她掩上了门。
炉上火没有关,炖锅还在咕嘟冒泡,香气一阵阵外涌。
先是酒香,再是肉香,混着月桂叶和百里香的气息,整个餐厅都暖融融的。
傅宛青又去了趟厨房,把剩下的全舀到了碗里。
她走回餐桌边,烛光还在酒杯里晃动。
祖佳在这里住了三天,每天都睡到下午才醒。
傅宛青也不去吵她,照常出去晨跑,跑完洗个澡,做份简单的早餐,又开始读法语书,写笔记,每天感慨一万遍,所幸当时没选读法国文学,否则就语言这一关,都不知要过到什么时候。
“今天吃什么?”到了傍晚,祖佳才下楼,靠着门问她。
傅宛青头也没抬,翻着书说:“带你去邻居家怎么样?早上跑步的时候,阿姨邀我去喝马赛鱼汤,味道蛮鲜浓的,噢,她还很会煎鹅肝,我炖牛肉都是跟她学的。”
祖佳点头:“好啊,等我换身上门做客的衣服。”
“嗯,你还可以打扮半小时。”
到了快六点半,两个姑娘才挽着手出了门。
天黑下来,阿姨家里离得远,路边没几盏灯,祖佳一直拉着傅宛青,说害怕。
傅宛青牵紧了她:“没事,你大胆走,一共也没几户人家,鬼都不上这儿来吓人,完不成KPI的。”
祖佳说:“你别说鬼,说鬼我更慌了,还讲个冷笑话。”
祖佳靠着她走。
大概隔了五六百米,看见一辆车停在路旁,车灯也熄了,不知有没有人在车上。
她好奇地问:“哪来的车啊?还是辆这么低调的宾利,买酒的吗?”
“不知道啊,哪有晚上来买酒的,从市区来旅游的吧,”傅宛青抬头,指了指前面,“就要到了,那栋亮着灯的就是。”
等她们走了过去,车子才重新亮起来。
司机坐上车,问后面闭目养神的那一位:“您要现在过去吗?”
男人点头。
他往前开了一段,最终停在了傅宛青的屋子外面。
车门打开后,冷空气一下涌进来。
年轻高大的男人走下车,第一口庄园里的空气吸入肺里时,凉得他闭了闭眼。
黑暗中,湿土,朽木,还有一股形容不明的,酒窖特有的酸涩,一直往喉咙深处沉。
原来这几个月,一直都躲在这里,过与世隔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