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5页)
到了门口,李中原在黑夜里走下车。
他没提前打电话,李继开的人见到这家久未露面的老二,都吓了一跳。
李中原身高腿长,阔步走着,穿过一道道门。
这栋宅子买了很多年,占地不小,外头一道灰砖围墙,里面仿的是清末的建筑,飞檐回廊,院子里种了几棵松,冬天照样苍翠,着意做出来的沉稳气派。
韦秘书在院子里接了他,说董事长在书房。
李中原嗯了声,把外套递过去,径直往楼上走。
离开爷爷后,他就被接到了这栋房子里,每一块砖缝他都踩过。
也正因为如此,才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书房在西厢,推开门,暖气很足,泛来一股沉香味,是常年点着的,安静,但沾上了暮气。
李继开坐在桌旁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茶。
倒了很久了,都不再有热气冒出来,他也没有喝,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盹,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苍白。
“来了,”他一早就听见了通报,“中原,有多久没上我这儿,看看爸爸了。”
李中原神色疲惫地进去,看住他。
他头发还没全白,一件深色对襟的居家线衫,扣子一粒粒系到胸口,乍一看,竟像个与世无争的老人。
他在心里冷笑,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抬了抬。
李中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样子值几个钱。
“坐,到自己家了,别站着。”李继开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李中原把手插进西裤里,在书桌前站定:“不用坐,我的话很短,说完就走。”
李继开这才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看他一眼。
小儿子并不像他,更多的,像他那个刚烈母亲,只不过生成男相,中和了那副柔丽的眼眉,变成了轮廓深硬的面容。
他开口道:“那李总就说吧。”
李中原站在那儿,西装笔挺,眼神凉得骇人。
他说:“我不在京那几天,开了一次董事会,记录我看过了。”
李继开端起茶,吹开浮沫:“我只不过发表了一点意见。”
“你的意见,”李中原慢慢重复这四个字,“你的意见就是让三个独立董事在华北轨交项目上投了弃权票。三十七个亿的标的,知道我争取了多久,熬了多少个晚上,有多少部门为了它,拼了命地加班吗?因为这见鬼的三票,我们差点连汤都喝不上。”
李继开跟他解释:“中原,我认为华北这个项目风险太高,我是为了…”
“你是为了什么,我心里很清楚,你比我更清楚,”李中原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那三个人,你是什么时候勾结的,我得空了会查明白。最后说一次,不要总想给老大留位置,我活着一天,集团绝没有他说话的份。”
书房里静了片刻。
沉香的气息一缕一缕地浮着,院中的松树在风里动了动,枝头压着没完全融化的雪,沙沙一声,又静下来。
李继开默了很久,笑了一下:“别的你没学会,六亲不认这一点,真是青出于…”
“快住声吧!”像耐心用尽,李中原抬手掀了角几上的一缸鱼,高声呵斥道,“他,还有你,算他妈的什么亲!”
缸里几道朱红的影子,就这么被掼到了地砖上,离开了水,它们惊慌地贴着地面,身体一张一拱。
李继开冷笑了声:“对,你就跟傅家的人亲,你是他家养大的。”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李中原上前一步,撑住了书桌,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眼眸漆黑,“你中意的那个什么方,我不会娶,以后我再听到此类的话,就都从你身上来的,别怪我在外不给你留情面。”
李继开神色僵了下,面对这样的逼迫,可怜都不敢发威。
只因为他小儿子的脸,比外边天寒地冻的气儿还冷。
他还得好好儿劝:“中原,不要看谁都卖你面子,都跟你称兄道弟,就觉得自己手眼通天了,方家现在是什么位置,集团手上压着多少项目是要审批,要拨款的,你心里应该比我…”
真是话不投机,多说一句都觉得腻烦。
李中原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爹能当几届?等再换一个人上来,我是不就得换个太太?也只你这样的国贼禄鬼,不把人姑娘的终身当回事,才想得出这种缺德法子!我最后跟你说一遍,集团的项目,我有我的办法,不用去向岳家跪讨。”
被突兀直白地揭了短,李继开的平稳也难为继,他坐在椅子上,咻咻地喘着大气。
他也知道,李中原的话一向落地,他说不留面子,那必定要把天捅出窟窿。
窗外有鸟扑过去,从松树上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李中原直起身,缓缓地说:“李继开,你最好把我的话记牢,免得闹太僵,底下人看着发笑,你不想连这里也住不安稳,要我给你换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