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4/5页)

“好,”阿姨站起来,“我去试试。”

她走路时,脊背挺直,锁骨平展,下颌与脖颈始终构出优雅的角度,不像刻意端出来的姿态,祖佳看着,赞叹说:“阿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傅宛青点头。

阿姨换了衣服出来,站到镜子前。

“挺合适的。”傅宛青的视线从肩挪到腰。

她也嗯了声,端详着傅宛青:“你多大了,小姑娘。”

“二十六,”傅宛青停顿了下,“过了年,算二十七了。”

阿姨又问:“这家店,你是老板?”

“我和朋友合开的,”傅宛青拨了下头发,“日常由她主理,她比我能干,我打配合。”

阿姨似乎问题很多:“那你们网页上的介绍,是谁写的?”

“是她,”祖佳凑上来说,“我这搭档学中文的,马上还要去剑桥读博。”

“不错,”阿姨赞许地看着她,“样貌好,性格也温柔,气质学识,样样不差。”

夸得宛青都不好意思:“您真是太过奖了。”

阿姨买完,拎上纸袋就走了。

她们关门时,路灯把街道渲染得像一张旧明信片。

祖佳兴致勃勃地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该多进点货的。”

“晚上回去订,我陪你一块儿选,”傅宛青朝手上哈了口气,“佳佳,春节我得回趟国,要参加朋友的婚礼,你呢?”

祖佳摇头:“我不去了,我想把我妈接巴黎来,她还没出过国。”

“那好啊,正好我不在,阿姨可以睡我房间。”傅宛青也替她高兴。

祖佳笑嘻嘻地看她:“就等你发话,我不好意开口,谢谢。”

“没事,就是过年要辛苦你了。”

祖佳制止她说:“别来这个,你不在店里,还少了帮倒忙的呢,我可不劝人斟酌,巴不得他们马上掏钱。”

傅宛青笑她可爱:“走,我请你吃饭。归你点菜,全程都由你和服务生交流,我看你法语练得怎么样了。”

“天呐,傅老师,”祖佳往她身上一靠,“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靠着低下的智商和奇差的记忆在应付学习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回国之前,傅宛青先去了趟剑桥。

打着过年的旗号,提前拜访了一下导师,和她聊了几个小时。

她先到的伦敦,火车一小时多些,窗外的天色就换了一副样子,少了城中打头的灰白,田野平而空旷,偶尔有一两棵老树,出了站,司机来接她。

他是个中年英国人,深色西装,说了句带口音的您好,然后才换成英文,说李先生交代过。

傅宛青对他说:“我和教授约了下午三点。”

“好,我现在送你过去。”司机说。

她们在英文系附近一家咖啡馆碰头,她在邮件里说:“你熟悉了剑桥,就会熟悉这家咖啡馆,它不起眼,但大家都很爱去。”

傅宛青提前十分钟到了。

店里六七张桌子,墙上钉着几张老海报,她扫了一眼,其中一张是七十年代的文学讲座,纸张已经泛黄了。

特蕾西是准时到的,傅宛青抬起头,认出了她,跟学院网站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五十五上下,短发黑亮卷曲,戴金丝眼镜,穿格子呢的外套,看着很精神,还能为文学事业奋斗二十年。

“傅,宛青。”她的中文发音很标准,像提前为她学过。

她站起来:“教授您好。”

“叫我特蕾西,”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学生们都这么叫,叫我教授,我感觉有大事发生。”

特蕾西喝黑咖啡,她要了杯红茶,也没有多少客套,两个人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交谈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像两个早就认识的人,继续邮件里的内容。

她问宛青,论文的框架想到哪里了,傅宛青说,香港五六十年代的材料找了一些,但还有几份档案,目前查询到是存放在香港大学,如果能被录取的话,她打算开学以后,再以博士生的身份去一趟。

特蕾西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你的方向我很感兴趣,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做这项研究,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必须同时处理两套文学传统,一套是英国现代主义,一套是汉语现代性,这两套有交叉,但总的来说不是一回事。”

傅宛青听着,想了会儿:“我觉得是渗透,不能算比较,也不完全是互文,是一种文学观念越过语言边界后,在另一套传统里生根的过程。”

“这个说法我喜欢,”特蕾西眼前一亮,“你把这句话写进去。”

“好。”傅宛青拿出随身的本子,低头写了几行英文记录。

她们谈了将近一个下午,说伍尔芙,说张爱玲,说曼斯菲尔德在殖民地经验里那种永远的异乡感,最后聊回她的研究方向,特蕾西说这是好事,也是难事,难在要同时说服做英国文学和做汉语文学的人,现状是两边都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