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中原自己走出来,关上了门。

屋子里暖,穿西装待得住,可一出了门,冷风往脖子里灌。

潘秘书在外等着,忙迎上去,给他穿好外套。

路过那株老梅时,一片白花刚被风吹落,李中原扫了一眼,步子没停。

潘秘书跟在他后面,也没敢问,傅小姐怎么不一块儿回去,他知道,傅家如今没了管事的,说是姑姑,实则丈母娘一般的地位。

那么,见家长这关,李总是过了还是没过?

接到他叔叔电话的时候,潘峻就坐在副驾驶上。

起先他没在意,李中原每天接的电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然后就听见他语气肃正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潘峻从后视镜里看了眼。

李中原又说:“她们现在在哪儿?”

那头讲了什么,他听不清。

只看李中原静了一瞬。

跟在他身边久了,知道他的沉默分很多种,大部分时候是在想事情,上到集团下到人,李中原要操心的太多,兄长父亲没一个省心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回的神情收得太紧了,仿佛出了塌天的大事。

最后他闭上了眼:“知道了,我先去前门的酒店。”

李中原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动。

睁眼时,侧过脸对着窗外,深深皱眉。

就算潘峻是老板的贴身影子,他也看不出。

李中原走到车边,低头坐进去时,眉峰平直,唇不扬不抑,半分情绪也没露。

潘峻绕到另一侧,关上门,隔开风声和夜色,车内静下来。

车子发动以后,司机也没敢问去哪儿,先往湖边的小楼开。

李中原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着。

车开过长安街,他看着外头的灯火,忽然问:“潘秘书。”

“李总。”潘峻立刻转过头。

“孔家那个外甥…”李中原抬手揉了下鼻骨,他常年和长辈待得多,对这些王八崽子的名字实在陌生,想了好一阵。

潘峻替他补上了:“刘硕。”

“人在哪儿。”李中原不耐烦地问。

潘峻说:“应该从李家出来了,和几个哥们儿在喝酒。”

“好,”李中原的手指在膝上轻扣了下,“把他叫到小豫那儿,告诉他,我请他一杯。”

潘峻看着他,李中原却没回头,侧脸在光里一明一暗,下颌绷着,眼神又黑又沉。

动的不是一般的气,这张脸今晚一翻过来,就是个大雷。

“他问什么酒的话,我怎么回答。”潘峻又问。

到底是孔家的人,老孔和李中原也算交情不浅。

李中原语气很平:“不用答,你告诉他我在等,他会来的。”

车里开着暖气,外头京里的冬夜在往后退,街灯、枯树,缩着脖子走过的路人。

刘硕到郊外那个射击俱乐部的时候,外头有人在等他。

他跟着服务生走,西装还是在李家吃了酒的那套,领带松了,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一些,一路他都在狂打草稿,要怎么跟李中原解释。

可他又不能不来。

还肯叫他,就已经是留了回旋的地步,至少暂时不会牵连他父亲。

把个女人看得这么重,哪像傲慢又狠心的李中原呐,还是订过婚的。

真搞不懂,一句都说不得她了还。

上了楼,李中原站在走廊最里头的那个隔间。

室内温暖,他外套早脱掉了,穿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上。

隔着一段距离,刘硕先看到他的背,他的肩,都很宽,衬衫的料子绷在上面,他右手端了枪,低了点头,正仔细听罗小豫介绍,左手垂着,站得很稳。

刘硕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在其他场合见过李中原多次,西装革履,坐在父辈们身边,那种酒局上他也不输气势,现在单独来请自己,压倒性的紧张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

李中原没回头,抬手一枪,在靶子上新添了一个孔,打在正中,机械音播报十环,罗小豫在旁边说:“哥,顺手吧?”

不知他怎么听见的。

李中原没答小豫的问题,却用背影问他:“来了。”

刘硕赶紧上前:“听说您找我,赶紧来了。”

李中原回头看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他手里还拿着枪,枪口朝了下,走过来,在刘硕对面站着,居高临下。

刘硕想说话,想把事情描补得天衣无缝,但嘴好像不听使唤。

他比进门前心更慌,手指发颤:“不、不太知道。”

“结巴什么?”李中原笑了句,但眼神冷得他后背生寒,“我听说,你是新进京的这批人里,最会说话的,所以大晚上把你找来,想和你聊聊天。”

“聊天,”唾液在迅速分泌,刘硕幅度剧烈地吞下口水,“我不会聊天,李总,我今讲说错话了,不该管方予馨的事,但我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