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3/4页)

李中原煮好,端去餐厅的时候,看见原本睡着的人裹了条披肩,慢吞吞地在下楼梯。

“怎么下来了?”他放下两盘饺子,上前几步去扶她。

傅宛青歪在他怀里,借着他的力气在走:“又饿又困,肚子打雷一样,咕啾咕啾的,还是吃了再睡。”

“好,你先坐,”李中原把她放到椅子上,“我再去给你调个蘸料。”

“要老陈醋。”傅宛青回头喊了声。

“行,大小姐,给你倒。”

梁师傅调的馅很好,傅宛青等不及,先用筷子夹起一个吃了,嚼了嚼,是比她在纽约瞎弄的强。

等李中原过来,她又喂了一个到他嘴里:“好吃死了。”

李中原把碟子放她跟前:“就说好吃,大过年的,别说死,图个吉利。”

之前也不知道谁老挂在嘴边。

傅宛青抗议,指着盘子:“你爷爷,以前过年,也就吃两盘饺子啊,不合他卓越的地位吧也。”

李中原上纲上线地反问:“有饺子吃还不行,他不就一无产阶级吗?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

“得了吧,那你是什么,你们老李家的右派分子,整天剥削人。”傅宛青看着他笑。

“你们拿笔杆子的人家,帽子是多啊,动不动压一顶下来,”李中原笑完,面上淡淡地回,“爷爷要还在世,是不会放我跟这些人去斗,大概会逼着我走叔叔的路。”

“嗯,连我也觉得危险,”傅宛青担心地问,“李继开,哦,还有你那个大哥,最近没反对你吧。”

李中原答非所问地说了句:“没事,他们掀不起浪来。”

傅宛青低下头去,把饺子边沿蘸了醋,再往嘴里放。

“你,”李中原起了个很慢的话头,“这几年,都没再回过临城吗?”

她鼓着一侧腮帮子摇头,含混地说:“没有,妈妈快不认得我了,爸爸嘛,认得也装不认得,我坐在他对面,一小时讲不到两句话,他现在对什么都淡了,眼里没有姑姑,也没有我,四大皆空。”

李中原理解地点头:“我有数了。”

“你有什么数啊?”傅宛青好笑。

他说:“结婚的数,看来姑姑点了头,那长辈这…”

“姑姑点了,我还没点呢,”傅宛青抬起下巴打断他,“你想把我略过去?”

李中原拿了张纸巾,伸过去给她擦嘴:“那怎么可能,一关关来,你这个头,我还得想点办法。”

“那还可以慢慢想,”傅宛青坐累了,放了一条腿到他身上架着,“我今年才入学,没那么快毕业。”

李中原说:“毕了业以后,是回学校教书,还是…”

“不,不教了,”傅宛青连连摆手,“现在海外博士回国,一般都要先进站做博后,一到三年,这是标准跳板了,还要看你的项目如何,能不能出成果,相当于试岗期吧。”

李中原也有耳闻,他点头:“高校有高校的考虑,怕你们从不列颠,美利坚来的,水土不服,发不出文章,拿不到基金,考核不过关,直接入职容易翻车。”

傅宛青嗯了声:“对,就是一个快速的本土化集训,出站了才能顺利适配,才能熟悉国自然、社科基金项目的逻辑,才能了解国内学术圈的评审风格和人脉网络。”

“讲穿了,到哪儿都要先拜山头。”李中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傅宛青被他说得笑起来:“对啊,学术届就是个巨大的宗门。”

吃完了饭,她反倒一点困意都没了。

傅宛青走到门口,倚着槅扇看了会儿外面的烟花,流金溅玉,漫天华彩。

“冷,别着凉了,关上。”李中原从后面过来,把门缝合拢了。

傅宛青走回客厅后,躺上沙发,腿蜷进羊绒毯里就不想动。

她自己翻电影看,李中原偏爱硬核科幻和极致视效,收藏里全是《星际穿越》之类的,最后点开了《美国往事》。

那段经典弦乐缓缓流泻出来,德尼罗衰老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傅宛青看得有些出神,没注意沙发微微往下一陷,熟悉的体温和气味从背后裹上来,李中原什么话也没说,一条手臂自然而然地伸上她的腰,不紧不松地将她捞进怀里。

背贴上他胸膛时,两个人都无声地叹了口气,有种终于归位的满足。

面条在银幕上走过曼哈顿的旧街,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两人身上。

李中原没乱动,掌心贴着一小片柔软,很克制地没有揉,但傅宛青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热烘烘地掉下来。

傅宛青渐渐软下来,像温开水,像融化的热巧,身体深溺在他的体温里。

“读研那两年,”李中原忽然开口问,“就一直和人挤在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