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3/5页)

她的指头动了动,在被单上蜷了一下,什么也没抓着。

“吃!”何薇的声音凶厉地传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吃吗!”

“我吃,我吃,妈妈。”

傅宛青刚到家,肩上是还没摘下的书包,她看着天井里这一桌拿来孝敬死人的祭品,战战兢兢地拿起一个桃子,在呛人的香烛味里,一口一口地吃着。

何薇嫌她吃得太慢,拿起一把糯米果子,胡乱塞进了她嘴里:“快点吃。”

“咳…咳…”傅宛青被噎出眼泪,手不停地摸着脖子。

傅佐邦从门外进来,把她拉开了:“这又是干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吗?宛青,你去写作业。”

但那股异物感怎么都消不下去。

傅宛青是干呕着醒来的,天快要亮了。

卧室里窗帘很厚,隔住了外头一片深灰。

她侧躺着,越过李中原的肩,对着缝隙里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醒了?”李中原也睡得浅,她一动,他就跟着睁开眼。

傅宛青说:“嗯,我去洗漱,早点出发吧。”

“好。”

等她穿好大衣,从衣帽间出来时,看见李中原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背对着她站了,声音很低,口里说的安排的事,她听见了几句,“几点落地”,“那边都确认了?”,“不用让他们等”。

早上的机场很冷,跑道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

两个人都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小箱子,方桦拿在手里,跟在后面下了车。

风太大,把她的发丝吹乱。

舱门打开,乘务员在舷梯口候着,见了李中原,点头致意:“李总。”

李中原牵着傅宛青,侧身让她先进去。

舱内的光是暖的,真皮座椅宽而软,宛青坐下去,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边刚露出一点浅白,像墨水化开在笔洗里,还没散透。

起飞以后,乘务员端了早餐上来。

她认真细致地介绍,咖啡是为这趟飞行准备的单一产地豆,壶嘴倾下来的时候,那股焦香混着果酸味,登时在舱内化开。

连傅宛青都端起来,捂了捂手。

空乘还在把三明治分块。

李中原掰了一块可颂,喂到傅宛青嘴边:“你多少吃一点。”

“嗯,”她张开口接了,又抿了一下咖啡,“你自己也吃。”

女空乘在这架飞机上服务很久了。

她之前没见过傅宛青,但这一次之后,牢牢记清了她的样子。

退回去的时候,她告诉同事:“坐李总身边的,是他女朋友。”

同事都惊讶地问:“真的啊?”

“对,还喂她吃早餐来着。”

云往两侧退,变得白而厚实,把地面整个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傅宛青喝了半杯咖啡,闭上眼,也没有睡着。

李中原看了她一眼,把身边的薄毯取过来,替她盖上。

落地还没到中午。

临城的冬天另有一种冷,潮乎乎的。

机场外就是一条江,灰绿色的水,冬天枯了水位,露出两岸的滩涂,茫茫的一片,几只白鹭站在滩上。

接机的车有两辆,都等在出口。

傅宛青坐上去,一段段的街景对她而言,已有些陌生。

殡仪馆在郊区。

车开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两边是低矮的树,冬天叶子落尽了,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白,像被水洇过的生宣纸。

路过一条河,水是暗绿的,贴着岸边,有几条乌篷船停靠,船篷上落着枯叶,随水波轻轻地动。

车子开进去,傅宛青看见爸爸在馆门口等。

他一个人,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黑漆铁门旁,背有点弓了,双手藏在衣袋里,往车来的方向张望。

见到车停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脚。

傅佐邦也不知该不该往前。

宛青从车上下来,叫了句:“爸。”

“来了。”傅佐邦看着她,点了下头。

李中原慢一步下车。

他手上挽着大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记得傅佐邦的样子。

以前和叔叔去开会,他穿熨得笔挺的行政夹克,步子很大,说话声音洪亮,彼时他父母在位,志得意满,打人旁边过,派头甚至压倒他叔叔。

人失利起来,气势也是一落千丈的。

他不敢认,当年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殡仪馆的这个,是同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叫了声叔叔。

傅佐邦抬眼看向他,似乎有印象,但叫不出名字了。

宛青介绍说:“爸,这是李中原,他陪我来的。”

“哦,中原,”傅佐邦的眼珠迟缓地转动,“富强的侄子。”

李中原跟他握手,握得稳而有力:“对,应该挑更好的时候来拜访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您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