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色浓郁, 满殿安静得不像话。

佟贵妃和淑妃二人跪在最中间,佟贵妃低垂着头,是恭敬安分的姿态, 淑妃衣袖中的指甲陷入了肉中,她抬头看了一眼戚初言。

但戚初言的视线压根没扫过来一眼。

淑妃身子轻颤了一下, 心中万般情绪最终都化成了一抹自嘲。

这半年来, 她也逐渐接受了她恩宠再不如往日的事实,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朝一日直面感受到戚初言的薄情和漠然。

而且,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二人最亲近的宫人都被带了下去, 往日矜贵的人,如今跪在中间, 被众人的视线洗礼,那份坚不可摧的威信都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戚初言情绪不咸不淡地耷拉着眼皮子。

沈师鸢也没关注佟贵妃和淑妃二人, 她正趴着身子,时不时地朝偏殿看去,那里头的惨叫声越来越低,低得叫人听着都发慌。

她没忍住:

“里头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变得安静了?”

她下意识地想到最近在喝的补药, 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她怀孕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

戚初言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眼见人生出惊疑,戚初言眉眼的情绪越来越寡淡,皇后觑见这一幕,心下微紧, 她及时出声:

“时辰不早了,皇上明日还有早朝,不如先回去休息,这里由臣妾来守着就好。”

她真担心, 万一宓婕妤被吓出个什么好歹,戚初言会不会迁怒上江修容以及刚出生的皇嗣。

皇后相信,这绝对是戚初言干得出的事情。

戚初言睨了她一眼,眸色彻然,仿佛能一眼看透她的想法,皇后微微垂头,没有和他对视,戚初言也懒得再看,他转头,低声问沈师鸢:

“回去休息?”

来一趟就够了,难道还真要守到有结果嘛。

江修容在他这里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能替皇室诞下皇嗣,是江修容之福,也是整个江家之幸。

一个能够平安长大的皇嗣,日后能带给江修容和江家的利益和好处是不可估计的。

不管为了利益、还是对子嗣的期盼、或是那点子执念,这个孩子都是江修容竭力求来的。

又不是他要求江修容的。

他很冷心冷情地想,难道还要他对江修容感恩戴德么。

沈师鸢哪里还有困意,她刚被打断时的情绪早散得一干二净,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再把戚初言拉回去,更别说,她如今就算回去了,估计也是睡不着,肯定是要等着这边消息的。

那还不如不回去呢。

于是,沈师鸢很果断地拒绝了:

“嫔妾不困,想再等等。”

戚初言揉了揉疲倦的眉眼,淡淡地应了声:“那就等。”

那么轻易,又那么自然地纵容,叫一众人都看得沉默了,心底的情绪有一刻涩涩的,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戚初言不动,也不叫起,一众妃嫔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膝盖跪得生疼,渐渐得仿佛没有了知觉。

不少妃嫔白了脸色,甚至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

天际将要晓白时,偏殿忽然传来产婆的焦急催促声,江修容的哭声和惨叫声断断续续,众人听得皱眉,不敢去想里头的情景,许久,在众人以为又要等上了一段时间时,里头传来了产婆的高兴声。

紧接着,偏殿内一阵死寂。

众人皱眉不解。

沈师鸢也是一脸迷惘,她心底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像小兽一般地缩回领地,下意识地转头问戚初言:“这……是怎么了?”

戚初言也安静,他偏转了头,定定地望向了偏殿。

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一寸寸地弥漫这个宫殿。

下一刻,偏殿内爆发出令人惊悚的惨叫:

“怪、怪物啊!”

细微的、尖锐的悲恸声也在同一时间响彻深夜的半空。

沈师鸢倏地噤声。

皇后蓦然站了起来,她脸色难堪地望向殿内,又心惊肉跳地看向了戚初言。

戚初言的神色很平静。

他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也不见任何探望和询问的意味,他只是很平静地看向偏殿。

平静到了一种漠然和冰冷的地步。

皇后握住手柄的力道紧了紧,她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当年在东宫的时候,那日所有人都在期待双喜临门,然后江修容诞下死胎。

先帝当时也是这样,一点点冷下面色,如同一片晦暗的乌云压下来,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那是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只是维持皇室颜面的冷漠,只有对江修容给戚初言染上晦气的厌恶。

偏殿的门被打开了,产婆和宫人惊惧和慌乱地出来。

皇后闭了闭眼,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厉色上前,怒意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