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3页)
当拿着糖画走出人群时,沈师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须臾,她轻声细语地说:“您真可怕。”
她只在放纸鸢时提过一次大雁,他居然就能留心至此。
她年少时见大雁振翅凌云,那时懵懂无知,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生向往,后来识字了,懂得多了,才明白原来这叫野心,或者换一种说法——是不甘心。
戚初言没反驳她的话,垂眸看向她手中的糖画:
“你想要的东西,最终都会落于你手,鸢鸢不必心急。”
沈师鸢总在该敏锐的时候敏锐,所以这一刻,她瞬间听懂了,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不论是如同大雁般遨游九天,还是她满心想要的无子封妃,她都会一一得到。
沈师鸢怔怔地垂眸,她咬了一口糖画,不细腻,也没有半点珍馐味,熬化的糖色浑黄黏腻,没有蜜饯的清润,只有直白又莽撞的甜,裹着些许焦糊的烟火气,透着一股子市井里粗糙又廉价的寻常滋味。
原来只是寻常滋味。
一点也算不上珍馐美味。
她举着那个糖画,忽然转过身,正对着戚初言,一步步地往后退,她仰头看向他,这一刻很想和人倾诉,戚初言成了最好的人选。
她说:
“我年幼尚在父母身前时,江城也有庙会。”
父母第一次提及时,她激动了许久,前一日特意早早收拾好了家务,就等着第二日一起去赶庙会。
等到第二日,父母带着兄长出发时,她才知道,原来之前提到的赶庙会根本没她的份。
借口总是很多,衣服要洗,院子中的鸡崽要喂。
她记得那时,她那位娘亲皱了皱眉,有点愁苦地说:“进城要十文钱呢,你别闹了,还是待在家吧,娘回来给你带饴糖。”
兄长站在父母身后,很得意地看着她。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她在想,她之前偷偷推兄长下水时,怎么就那么快被人发现了呢,果然,这人是没吃够苦头的。
后来夜色很深时,父母和兄长才回家。
承诺好的饴糖不见踪影,娘亲愁闷叹气连天:“饴糖那么贵,又不是什么金贵小姐,吃什么饴糖,换做粗粮,都够家里吃好几日了。”
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兄长故意走到她跟前,得意地和她说:
“娘给我买了糖画,可比饴糖好吃多了,十文钱一个呢,我不仅吃了糖画,还吃了糖葫芦,都比饴糖好吃。”
当时是什么心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晚她被气哭了很久,第二日时,家中让她洗衣服,她故意装作掉到水中,把一堆衣服都扔在水中,等她被救上来时,衣服早漂不见了。
布料再便宜,也比饴糖贵重一些。
家中人再生气,她刚被救回来,只要他们不怕被戳脊梁骨,她大不了被骂一顿。
记忆太深,于是,她在看见糖画时,不由自主想起这件往事。
沈师鸢举起糖画晃了晃,她认认真真地说:
“一点也不好吃嘛。”
话落,她将糖画扔下,转过身,轻快地朝前走去,再没有回头看那糖画一眼。
戚初言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他看着大步朝前走去的人,她一步步走到人声鼎沸处,走到灯火通明处,他心底的那股酸胀终于缓缓升上来。
戚初言抬步追了过去,直到和她并肩而行。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些苦楚,她早就走过来了,不需要别人迟来的无济于补的心疼说辞。
戚初言只是平静道:
“鸢鸢命贵,没必要惦记一些不值当的物件。”
沈师鸢笑了,戚初言总会说一些很让她喜欢的话。
没错了,她就是命贵!
二人回到行宫时,日色早就落幕,浅淡的月色洒下来,树影婆娑,沈师鸢抬眸望向天边弦月。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有人问她:“鸢鸢还想看烟花嘛?”
沈师鸢没忍住,她一手掐着腰肢,一手捂住嘴,笑得弯下了腰,她穿着绯色的苏锦襦裙,仿若夜色中唯一的亮色,她仰起脸看过来,眸子灼亮得有些烫人,像是藏着零碎的星光,比天边的皎月还要惹人瞩目。
她很自得,笑意盈盈地说:
“您又在心疼我啊?”
于是想对她好,像是要补偿她往日苦楚一样。
戚初言眸色沉沉地看向她,没有说话,又相当于默认。
沈师鸢很直白地说:“皇上,您好笨啊。”
她往日的苦楚和不幸又不是他造成的,他干嘛要补偿她啊。
但心尖处涌上来的笑意忍不住,让她情绪有些高涨,她想找个发泄之处,于是,她抬眸望了望月色,忽然对戚初言说:
“皇上,我再给您跳一次舞,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