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皇宫。

朝阳宫偏殿, 玉芙殿。

许嫔正在伏案抄写往生经,距离江修容难产还未过三月,当日戚初言让她替皇嗣祈福的时间还没到。

来人停在殿内, 对她恭敬地福了福身,许嫔头也没抬一下:

“在这里见到你, 真是让人意外。”

来人不卑不亢, 又特意恭敬道:“听闻皇上特意带着宓修容前往了沈老夫人的寿宴, 许嫔当初也是这宫中最得意的人,现在整日替旁人抄经祈福,难道真的甘心嘛?”

明晃晃地教唆和挑拨。

但只要能戳中人心底的痛处, 是否直白又有什么问题呢。

许嫔却不是这三言两语能说动的人,她手中的笔微停, 眉眼浮现一抹嘲讽: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凭你家主子的能耐,有资格对我说这番话么。”

来人也不觉得难堪,她只是沉稳地回应道:“主子有没有资格,奴婢不清楚, 但奴婢能站在许嫔面前, 便也说明了主子的能耐,不是嘛。”

这时候,许嫔终于肯放下笔,转过来身来, 她看向来人,蓦然扯了扯唇角: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意识到她养了一头狼崽子在身边。”

若是皇后在这里,定然能认出来人是谁。

正是施嫔宫中的婢女,锦葵。

锦葵施施然地又福了福身:“皇后娘娘和我家主子的事情, 就不劳烦许嫔操心了。”

许嫔唇角溢出冷笑。

真当谁稀罕操心不成。

“如果施嫔让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你大可回去了。”

要是今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朝露或者疏雨来这一趟,她大可给点面子,但是施嫔?

一个倚仗皇后娘娘才得了点尊贵的主儿,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锦葵也没有强求,她福了福身:

“圣驾避暑一行,还需些时间才会回京,许嫔如果想好了,可再派人来寻奴婢。”

话落,锦葵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锦葵走后,玉芙殿又恢复了安静,许嫔冷下了脸,她看了眼冷清的宫殿,又看了眼案桌上摆着的经书,好久,她闭了闭眼。

朱瑾送走锦葵后,快步回来,她先是愤愤不平:

“要是从前,她怎么敢这样对主子说话!”

许嫔不愿听见这种话,她语气轻嘲道:“你也知道是从前。”

“如今我和她都是嫔位,我没有了皇上恩宠这一层倚仗,她却是背靠着施家和皇后娘娘,当然有这样对我说话的底气。”

朱瑾被说得哑口无声。

好久,她颓废地低垂下头,她情绪复杂地问:

“那主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

许嫔有些自嘲:“我能怎么想,如今我沦落至此,在一些人眼中,或许也就剩下些许利用的价值。”

她得宠数年,也不是一事无成,她是高傲了些,但也非是跋扈的性子,又一向懂分寸,对皇后也毕恭毕敬。

得宠的这些年中,受过她恩惠的人不少,她手中也有点得用的人手。

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在江修容那般谨慎的情况下,还能把一些东西送到永春宫。

也正因此,她才会被施嫔给盯上。

人有落差,心就会不平,一旦心有不平,就会行差踏错。

施嫔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让锦葵直白地来挑拨刺激她。

许嫔闭眼,想起往日得宠时的光景,又想起如今玉芙殿的冷清,再加上施嫔特意送来关于宓修容的消息,她轻声恍惚地说:

“可笑我当初竟是觉得皇上对我终究是会有几分真心在的。”

或许少得可怜,但总归也应该是有的。

但妄想就是妄想。

在玉芙殿这么久,许嫔总是回想那一日永春宫的情景,一些细枝末节也最终浮现在脑海中。

当初杨修容那么得宠,她小产时,戚初言都未曾暴怒。

一个江修容罢了,何值得戚初言忽然怒意大发,越过一众人,直接把矛头直指她和当时的佟贵妃?

直到佟妃被贬的消息传来。

许嫔终于确认了,戚初言不过在给宓修容腾出四妃的位置,江修容难产一事是她罪有应得,也是戚初言借题发挥。

朱瑾也觉得皇上过于绝情,就是养只阿猫阿狗,这些年下来也该有些情谊。

但皇上给主子贬位时可是没有一丝心软。

朱瑾有些迟疑:“那咱们要不要帮施嫔?”

这话,朱瑾说得很没有底气,也有点颓废,毕竟沦落至此,实在是让人很难没有落差。

许嫔皱了皱眉,她冷哼一声:

“往日看在皇后娘娘份上给她点脸面,就真当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了?”

戚初言对许嫔的点评一点也不假,她有时候很能看清楚形势,她总会在戚初言的底线上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