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虞妙书释放
纵使虞妙书猜测过宋珩的身家背景,听到定远侯府,还是震惊得不行。
樊少虹空闲,见她不清楚内情,便跟她理了理谢家的前因后果。
在听到宋珩十二岁与大儒辩论一战成名时,虞妙书很难把宋珩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联系到一起。
毕竟她穿越过来所见到的宋珩,是内敛沉静得不怎么起眼的。
粗布衣,一脸菜色,唇上无甚血色,穷困潦倒,唯一拿得出手的是那身文士风流。
樊少虹提及他十三岁代大周出使乌达尔议和,联手抵抗突厥进犯,稳固大周边境时,似觉感慨。
“那时候京城流传着生子当如谢临安的美誉,谢家何其风光荣耀,谢七郎得当时的皇太女赏识,可谓前途无量。
“遗憾的是,爬得高摔得重。谢七郎十五岁那年,爆出以乌达尔议和做幌子,实则私通突厥卖国的罪证。一夜之间,谢家满门查抄,许多人受牵连,京中腥风血雨。”
虞妙书从官这些年,也已习惯了朝廷变动,好奇问:“后来呢?”
樊少虹看向她,“当时谢家男丁被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或成为罪奴,结果没过多久,谢家人在同一天自尽了,一百多口人集体自戕。”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虞妙书的心揪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初到奉县过年那天宋珩孤寂的模样。
他说他全家都死绝了,却从未料想过,会这般惨烈。
虞妙书想说什么,最后选择了闭嘴。
樊少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也有些触动,“那时候朝廷定性为畏罪自杀,也有人说是以死明志,可是不管怎么说,谢家就这么消失了。”
虞妙书久久不语,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樊少虹回过神儿,道:“眼下谢家案多半要重启,这阵子虞娘子就好生等着罢,想来圣上会把你提出去的。”
虞妙书严肃道:“若有谢家案的消息,还请樊娘子告知一声。”
樊少虹点头,“我会同你说。”
待她离去后,虞妙书坐到凳子上,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中。
她其实很想问宋珩,遭遇这样的绝望,怎么还没有恨天怨地?
虞妙书无法想象,若这样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只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谢家人在同一天以死明志,只留他一人独活,也不知他午夜梦回时,是怎么撑下去的。
想必煎熬至极。
亦或许对他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解脱。而活着,在绝望深渊里向阳而生的活着,才是折磨。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了同样十多岁选择赴死的陈长缨。
湖州赈灾粮案毁灭了陈家,独留陈长缨苟活于世,可是他最后仍旧选择了赴死。
当时的宋珩,又是怎么去面对那样的绝望的呢?
十五岁的年纪,意气风发,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却在一夜之间从高处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他重铸血肉时的心情,捡起家族一百多口冤魂重铸那具破烂的躯体,打碎尊严,从曾经锦衣玉食的世家少年郎变成隐姓埋名,穷困潦倒亡命天涯的野狗。
虞妙书自认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也没什么同情心,但不得不承认,宋珩的往事令她触动。
毕竟他们曾一路前行了十一年,就算是条狗都会生出怜悯,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虞妙书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或许是他平时给了她太多的助益,以至于她从未想过,他的背后会这般苦,比黄连还苦。
如果是她,只怕早就被仇恨吞噬,可他没有,骨子里仍有君子风骨。
虞妙允生前曾说过他是君子,他想必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内心温柔,坚定且强大,若不然无法走到今天。
相较于她的悲悯,另一边的宋珩则淡定许多,这是他第三次坐牢。
第一次是十五岁那年,受过鞭刑,从高处坠落,人人皆可践踏;第二次是在湖州,跟虞妙书一起蹲了两晚;第三次则是现在,谢家案重启,他再次入狱。
只不过这一次,他感到轻松许多,因为皇帝换了。他相信,那个人的女儿会承她的志,把大周引领进一个全新的开始。
怕他在牢里出岔子,禁止外人接触,饮食方面也谨慎周全。
不止庞正其等人仔细,杨焕更是比他们还要重视,因为宋珩是扳倒宁王的关键所在,她更期望利用他拔除宁王党羽,肃清朝纲。
现在但凡涉及到谢家案的官员都被拘押,同时也是逼王中志等人站队。
他们那帮人原本没有掺和进去,结果因着联名上书被拖下了水。王中志最擅长苟命了,见势头不对,也跟着上书恳请圣人重启谢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