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9页)
“那我能怎么办?!”杨晓霞也开始破罐子破摔,直接嘶吼出声:“我当面说了,他们难道就不会对我打击报复吗?他们会直接杀了我啊!”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阎政屿静静的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轻嗤了一声:“所以你就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顿了顿,直视着杨晓霞躲闪的眉眼:“你明明可以第二天不去赌坊,直接来警局找我,可你偏偏用一张字条,既挑衅了恶徒,又向我发泄了怨气。”
“你留这张字条,不就是盼着虎哥他们提前防备?”阎政屿轻飘飘的挑明了杨晓霞心底隐藏在最深处的恶:“你觉得,我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肯定比不上那些老公安,对上这些亡命之徒,受伤在所难免,运气差点,说不定就要因伤转业了。”
“这样,我就又会变成那个事事为你着想,处处都听你话的好儿子,”阎政屿故意拖长尾音,注视着杨晓霞骤然收缩的瞳孔:“是不是?”
杨晓霞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尖叫着打断阎政屿的话:“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你去自首吧,”阎政屿突然开口,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是你的儿子。”
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挑明了。
杨晓霞颓然失力,身体顺着墙角滑落了下来,最后瘫坐在地。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生不出儿子,似乎是女人的原罪。
杨晓霞是家里的第四个女儿,她上头还有三个姐姐,从她有记忆开始,母亲就在日日以泪洗面,那双粗糙的手总是无意识的摸着空瘪的肚皮,仿佛这样就能摸出一个儿子来。
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像冬天的寒风无孔不入,几乎能够把人给戳死,“绝户头”,“断子绝孙”,这样的字眼伴随着他们一家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即使她和姐姐们起早贪黑的干活,挣的工分不比男人少,可依旧阻挡不住那些伤人的话。
母亲的悲剧,如同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日日夜夜的缠绕着杨晓霞,所以她如同着魔了一般,迫切的渴望自己能够生下一个儿子。
可当她初初显怀时,村里的稳婆摸着她的肚子,摇着头说:“是个闺女。”
又是一个赔钱货。
那一刻,杨晓霞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她仿佛看见自己走上了母亲的老路,在冷眼和嘲笑中,麻木的度过余生。
在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她偷偷藏下一袋稻米,求稳婆替她守住这个秘密。
几天之后,一个消息让杨晓霞看到了新的希望。
住在牛棚里的那个女人也怀孕了,怀的是个儿子,更巧的是,她们怀孕的日期也是极其的接近!
杨晓霞翻出压箱底的嫁妆,把它们全部塞进稳婆的手里,换来了一个承诺。
在牛棚里的那个女人临盆的那天,杨晓霞毫不犹豫的灌下了催产药。
村子里条件落后,就只有这么一个稳婆,两个即将分娩的女人被安置在了同一个土房里。
在声嘶力竭的哭喊中,两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互换了命运。
随着阎政屿逐渐长大,脸型却越发的像牛棚里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杨晓霞日日提心吊胆,就害怕被人发现不是亲生的。
可没过几年,住在牛棚里的那对夫妻竟然被平反了,上面来了人,亲自把他们接出了那个破旧的牛棚。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村口,杨晓霞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了。
二十三年了啊。
这些年来,她把这个秘密埋得那样深,深到连自己都要相信,阎政屿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杨晓霞的声音破碎不堪。
阎政屿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看着她。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杨晓霞突然失控地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阎政屿的手臂:“我生的是个赔钱货,没有儿子,你让我怎么活?”
“我告诉你了,和阎良离婚,”阎政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叹息里裹着对时代悲剧的深切认知:“那个年代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要遭受多少白眼,我能理解,当时是整个环境都在逼你,可现在时代已经变了。”
他话锋微转,语调渐重:“你恨阎良打你,恨村里人笑你,恨命运的不公,可你做的这些事和伤害过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阎政屿拖着杨晓霞的手臂把她拉起来:“你看看秀秀,她这么懂事,这么乖,你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喊着,又要逼着她走上你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