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4/9页)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沉甸甸的。
他穿过来,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课,就是熟读并铭记这里的法律铁条。
这里没有追诉期一说,无论什么案子,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被抓回来。
而且,直系亲属犯罪,虽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子女从政参军。
但是这个影响不至于像阎政屿原本的世界那般要重,虽然把杨晓霞送进去了,但阎政屿依旧可以当刑警。
正因如此清楚这些规则,此刻阎政屿心底才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其实是自私的。
在知晓杨晓霞涉嫌拐卖儿童的那一刻起,理智与职责就在呐喊,应立即彻查。
可那一瞬间,另一种更符合人性,却也更为卑劣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刚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站稳脚跟,刚刚穿上这身象征正义的警服,难道就要亲手揭开一桩如此不堪的,与自己至亲相关的陈年旧案吗?
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审视和麻烦?
正是这一闪而过的迟疑,这份对自身处境的顾虑,让阎政屿将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一个执法者应有的行动。
阎政屿叹了一口气,沉下心神,转身离开。
推开审讯室的门时,赵铁柱正拍着桌子训话。
见他进来,赵铁柱把笔录本一推,浓眉拧成疙瘩,带着几分不满的开口:“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这都迟到快两个钟头了。”
阎政屿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案卷,淡淡的说了一句:“家里有点事。”
赵铁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怎么,你爹又来闹了?被打成那样,也还有精力?”
“不是,”阎政屿打断他,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带我妈去自首了。”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连对面垂头丧气的打手都偷偷抬眼打量。
赵铁柱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妈她……犯什么事了?”
“二十三年前的事,”阎政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把孩子调包了,算得上一个拐卖儿童罪。”
“啥?!”赵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瞪着阎政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共事的搭档。
阎政屿抬眼看他:“还审不审了?”
赵铁柱重新坐回去,抓了抓头发:“你……你没事吧?”
“没事,”阎政屿目光转向犯人,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刚才问到哪了?继续。”
赵铁柱却按住他的笔录本:“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休息,这儿我盯着。”
“不用,”阎政屿将笔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干活吧。”
审讯继续进行,但赵铁柱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阎政屿的身上瞟。
抓捕的涉案人员众多,审讯工作繁重,眼看就要加班到深夜,所长李国栋特意给每个人都订了盒饭,嘱咐大家注意身体。
赵铁柱打开饭盒,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都拨到阎政屿碗里,憋了一下午的话,再也忍不住:“你小子……真行。”
他筷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带着亲妈来自首,多大的决心。”
赵铁柱闷头扒了两口饭:“要是换了我,肯定做不到这么冷静。”
阎政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轻轻应了一声,冷不丁开口:“也不是亲妈。”
赵铁柱扒饭的动作猛地停住,筷子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嘴里的饭都忘了嚼,瞪圆了眼睛盯着阎政屿。
“啥?!”
只发出一个音节,赵铁柱就被饭粒呛到,他赶紧灌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你说啥?不是亲妈?”
阎政屿平静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语气淡然:“二十三年前,她把自己的女儿和我调包了。”
赵铁柱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他想起这些日子看到的这对母子相处的点滴,一股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所以你今天……”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带着调包你人生的养母,来自首?”
阎政屿轻轻点头。
赵铁柱突然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震得汤汁都溅了出来:“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他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引得其他同事纷纷侧目。
赵铁柱深吸几口气,压低声音:“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阎政屿的语气依然平静。
赵铁柱盯着阎政屿看了很久,突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心里……装了多少事啊。”
他把饭盒里剩下的红烧肉全都拨到阎政屿碗里,声音闷闷的:“多吃点,以后……以后有啥事,跟哥说。”
这一刻,赵铁柱感觉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的搭档总是显得比同龄人成熟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