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3/9页)

“而且,就算生了儿子又怎么样?”阎政屿扫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阎良,转过头来盯着杨晓霞的眼睛:“你觉得,你这后半辈子,靠阎良能靠得住?”

杨晓霞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阎政屿,一时之间竟是一个反驳的字眼都说不出来了。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好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儿子不是亲生的,女儿不和她交心,丈夫也要把她卖掉。

她苦苦维系的这个家,也就只有她自欺欺人的觉得还存在着的吧……

似乎,也没有坚持的必要了。

阎政屿已经知道她换孩子的事情,如果等着被抓的话,判刑可能会判的更重。

杨晓霞思考着,小心翼翼的问:“我自首了,会从轻处理吗?”

阎政屿点头肯定的回答:“会,最起码不用挨枪子。”

“你要是不愿意……”阎政屿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不介意直接把你押去派出所,到时候如果被枪毙,你也别怪我,毕竟我不是你生的。”

“好……”半晌过后,杨晓霞声音干涩的开了口:“我去自首。”

李国栋给大家伙放了半天假,早上派出所不上班,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杨晓霞才去纺织厂请了假,怀着忐忑的心情和阎政屿走进了派出所。

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杨晓霞磨磨蹭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眼看着派出所的大门就在眼前了,杨晓霞又犹豫了起来。

“阿屿……”她转过头,看着阎政屿,哆哆嗦嗦地问:“一定要进去吗?”

阎政屿做势要去抓她:“我抓你进去也行,不过性质就要变了。”

杨晓霞的心里猛地一颤,脚下突然生了风:“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接待他们的是老民警王建明,他正端着搪瓷缸准备泡茶,看见阎政屿领着杨晓霞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熟络的笑容:“小阎,今天怎么迟到了?这位是……”

阎政屿神色平静的将情况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随着他的叙述,王建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端着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惊愕地在阎政屿和杨晓霞之间来回移动。

“等等……”王建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放下缸子,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阎政屿:“小阎啊,你的意思是……你妈妈……要来投案?自首二十三年前……?”

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与震惊,显然无法立刻将眼前这位同事的母亲与一桩陈年旧案的嫌疑人联系起来。

“对,没错,”阎政屿的声音依旧沉稳,他迎着王建明探寻的目光,清晰地回答:“依法依规办理即可。”

王建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过度的惊讶,但眼神里仍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取来笔录纸,示意杨晓霞坐下,语气不自觉地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别紧张,慢慢说,按照法律规定,你说的这个情况,发生在二十三年前,时间确实比较久远了,很多线索和证据可能都已经模糊了……”

王建明一边记录,一边解释,目光却不时瞥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阎政屿。

整个问话过程,王建明的语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既保持着程序的公正,又掺杂着对同事及其家庭遭遇的唏嘘与同情。

杨晓霞听不懂那些有关于证据线索的潜在含义,她只捕捉到了“时间久远”这几个字,心底莫名的升起一丝侥幸,她下意识的将身体往前倾了倾:“那……我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又自己来,政府是不是能……从宽处理吧?”

“当然,”王建明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主动来自首,说明你是真心认识到错误了,也有悔改之意,这一点组织上会考虑的,但具体如何处理,还需要调查情况来定,你要端正态度,积极配合,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最终,杨晓霞暂时先被关押起来,等上报法院后,才能知道具体会被判几年。

当杨晓霞被一名年轻的警员带走的时候,她突然又停下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阎政屿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让杨晓霞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幸瞬间冻结,心猛地一沉。

她清晰地意识到,就算她听从阎政屿的话来到了这里,就算暂时看似无事,她和阎政屿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联系,也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她彻底的……

失去了这个儿子。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一个字,抬步跟着那名年轻的警员离开了。

杨晓霞消失在视野里,阎政屿缓缓垂下了头,几乎要把地面盯出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