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5/8页)

沉重的封条交叉贴在华丽的大门上,像一个巨大的耻辱标记。

方学文直接被带回了市公安局,流程走得很快,审讯前的间隙,付国强出现在了拘留区。

因为他主动自首后的积极配合态度,以及他提出的只是想看看岳父劝他认清形势的理由不算太过分,在经过简短讨论后,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付国强安静地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等待着。

他穿着看守所提供的统一号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

当方学文被两名干警押送着,戴着手铐,步履沉重地走过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付国强。

刹那间,方学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他猛地挣扎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想要扑向付国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付国强!是你!你个王八蛋!白眼狼!竟然是你出卖我!!”

方学文额头上青筋暴起,面目都有些狰狞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把女儿嫁给你,提拔你,让你有今天,你他妈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为什么要揭露我?!为什么!!”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付国强的脸上。

押解他的公安用力按住他,低喝道:“老实点!”

付国强静静地站在那里,对方学文的暴怒恍若未闻。

直到方学文因为激动而气喘吁吁,暂时停歇的间隙,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得令人发指,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爸。”

付国强甚至还用了以前的称呼,但这声“爸”在此刻听来,比任何辱骂都更具讽刺意味:“您别激动,年纪大了,小心血压。”

方学文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付国强,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付国强继续用他那平缓的,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语调说道:“事到如今,您怎么还想不明白呢?不是我出卖您,是纪律,是法律容不下我们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像毒蛇一样钻入方学文的耳朵:“岳父啊岳父,当那些从石匣沟村来的人,一口一个贵哥的喊着的时候,你就从来都没有察觉到异样吗?”

方学文瞳孔骤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付国强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或许你忘了,但是我没忘,差不多一年前,你配合你的好女婿,毁了一家医馆的事情,难道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方学文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个重病的女孩小雨……你猜猜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你……你是……”方学文猛地捂住胸口,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啧变得极其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全靠两边的公安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终于想明白,眼前的这个付国强,那双遮盖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和一年前那双满含愤恨的倔强眼眸,一模一样。

那是一年前一个闷热的下午,他正坐在院长办公室里享受着助理泡好的明前龙井。

女婿付国强,当时在他看来还算懂事,有用的那个女婿付国强,匆匆推门进来,满脸都是阴郁。

“爸,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付国强关上门,语气有些凝重。

“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慌里慌张的?”方学文吹开茶沫,慢条斯理地问。

“城西老街那边,开了家小医馆,叫济安堂,”付国强压低声音,愤愤说道:“他们收治了一个小女孩,叫……好像叫什么小雨,先天性心脏瓣膜发育不全,很复杂的病例。”

方学文一脸的无所谓:“收就收了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付国强搓着手,神色尴尬:“他之前是在咱们医院收治的,也做了手术,但是失败了。”

方学文眉头一拧,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就是你做失败的那个手术?”

他这个女婿说是院里头最年轻的心血管外科主任,但这里头的水分到底有多大,他们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那个手术虽然是付国强做失败的,但是手术失败的名号还是被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年轻医生的头上。

付国强神情嗫喏的点了点头:“对,就是那起手术。”

方学文长叹了一声:“所以呢,手术本来就是有风险,治不好也很正常,他现在去那小破医馆,不就是找死吗?”

“问题就在这儿,”付国强的声音更低了:“那家济安堂不知天高地厚接诊也就罢了,他们还安排了一场手术,就在那简陋无比的手术室里,主刀的医生就是医馆的老板,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听说是有点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