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7/8页)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医生,在看到女孩被强行带出,看到女孩父亲跪地哀求的那一刻,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停止了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街对面的这辆黑色轿车,他似乎直觉地感知到了,真正的决策者就在那里。

那一刻,那医生的眼神,冰冷,仇恨,倔强,像淬了毒的钉子,深深地钉入了方学文的脑海。

虽然当时方学文并未十分在意。

最终,医馆还是被贴上了冰冷的十字封条,至于那个女孩最后是死是活,方学文根本未曾关注过。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方学文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付国强,和当时的那个医生,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指着付国强,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方学文想要说眼前这个人是假的,可他嘴唇乌紫,出现了严重的心肌缺血的症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付国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那点伪装的平和也渐渐收敛,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疏离。

他最后看了一眼几乎晕厥的方学文,对旁边的公安点了点头,轻声说:“麻烦你们了,送他去医务室吧,我……回去了。”

方学文瘫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对面,周守谦目光冷寂,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屏息凝神。

在付国强主动提供的铁证面前,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很快的就消融瓦解了。

银行流水,秘密账本,经由方学文授意或默许的违规操作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让他根本无从狡辩。

方学文知道,自己完了。

多年经营的金字塔正在眼前轰然倒塌,但一种扭曲的,不甘心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把自己拖下水的付国强独善其身,哪怕要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于是,在交代完自己的主要罪行后,他带着一种近乎怨毒的诚恳,对周守谦说道:“周队,我……我都认了,是我利欲熏心,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向组织坦白,这事关付国强的人品和真正的动机!”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周守谦的反应,见对方不动声色,他继续道:“一年前,城西有家叫济安堂的医馆被查封……”

方学文的声音带着激动和表演性的委屈,试图将水搅浑,将自己当年的滥用职权美化成不得已,将付国强的复仇扭曲成卑劣的陷害。

周守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作为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方学文这番话固然是为了拖人下水,但其中提到的济安堂,小雨,心脏病女孩,这些关键词,很可能触及了此案最核心的动机。

“小雨?”周守谦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女孩的详细信息和她家庭的情况全部说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根据方学文提供的模糊信息和后续快速的户籍排查,周守谦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立刻派出了何斌带领三名同志,前往400公里外的那个位于两座大山夹缝中的偏僻村庄,因为考虑到罗小雨是一个女孩子,周守谦又特意安排了女警程锦生。

吉普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七八个小时,最终无法再前进,何斌一行人只能徒步走下最后一段陡峭的土坡。

村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贫穷和闭塞,黄土垒砌的房屋低矮破败,散落在山坳里,仿佛随时会被两旁倾轧而来的山体吞噬。

时值初冬,山风凛冽,吹动着枯黄的杂草,显得格外荒凉。

几经打听,他们终于找到了罗小雨的家,出乎意料,在这片破败中,罗小雨家的房子虽然同样老旧,是砖石结构,却明显更规整一些,屋顶的瓦片也相对齐全。

院墙垒得较高,院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和村子里大部分的屋子相比,看起来要稍稍富裕那么一点。

开门的是一位满脸愁容,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是罗小雨的母亲。

她看到穿着制服的何斌一行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所取代。

“你们……找谁?”她的声音非常沙哑。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找罗小雨和她父亲了解一些情况。”程锦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行,你们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协调的腥气。

几人走进来,率先看到的是靠墙的土炕上,正躺着一个瘦弱得几乎看不见被子隆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