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5/8页)

赵铁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粗犷的眉眼,继续道:“你是新人,刚开始办这种大案,有这种感触很正常,我刚干刑警那会儿也这样,总觉得法理之外,还有太多人情牵扯,剪不断,理还乱。”

阎政屿听着赵铁柱的话,轻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啊,柱子哥。”

他前世光荣的时候,年纪和赵铁柱差不多,经历了这么多案子,早就不会纠结这么多东西了。

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感慨而已。

阎政屿收敛了心神,缓缓的说道:“我们的工作,就是在这纷繁复杂的人性迷宫里,厘清真相,维护法律应有的公正。”

赵铁柱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阎政屿的后背,露出一个带着赞许的粗犷笑容:“行!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没白干,走,别在这儿悲春伤秋了,周队那边还等着咱们碰个头,案子还没完呢!”

“好,我们走。”

——

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灯光,比会见室的更加惨白刺眼,照在付国强的脸上,将他脸上的每一丝疲惫,每一分挣扎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与母亲相见时崩溃的泪水仿佛已经流干,此刻的付国强,呈现出一种近乎于死寂的平静。

门开了。

脚步声沉稳有力,进来的人不是之前的审讯员,而是刑侦大队第二支队的队长,周守谦。

他的眼神不像年轻的刑警那样锐利逼人,却更加的深邃,仿佛是一口古井,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蔽的角落。

周守谦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步履从容地走到审讯桌后坐下,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是静静看了付国强几秒钟,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却又奇异地不含太多攻击性。

“付国强,”周守谦开口了,声音平和:“你母亲,我们让你见过了,她很好,虽然有些伤心,但身体无碍,我们安排了人照顾。”

付国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抿的嘴唇松开一丝缝隙,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气:“谢谢。”

“京都那边的调查组,已经传回了确切消息,”周守谦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档案袋:“1979年,永丰市青林县石匣沟村,确实有一个叫付国强的考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京都医学院,档案,录取记录,都对得上。”

“哦?”付国强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守谦,轻飘飘的问了:“是吗?”

周守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但是,当年九月,拿着你的录取通知书,你的身份证明,去京都医学院报到入学,并且在三年后顺利毕业,被分配到省第一医院工作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付建业的小儿子,付贵。”

“付建业和付贵的哥哥付喜都已经被抓了,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周守谦说完这些,又抛出了另外一件事情:“还有一年前,济安堂被查封的事情,我们也已经了解了情况。”

“付国强,你母亲你也见过了,该查的,我们也都查得差不多了,”周守谦目光偏转,缓缓说道:“现在,你是不是该把你知道的,你经历过的,原原本本,都交代清楚了?”

“行啊,”付国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他淡淡的开口:“那就先说一下,我父亲的死因吧。”

“我记得,那是1979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的热……”

他如同在讲故事般,将时间拉回了那个决定了付国强一生命运的午后。

那一天,付国强收到了来自京都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当时整个公社都轰动了。

自从高考恢复以来,村子里来下乡的知青们也好,还是原本就是村子里的学生们也罢,都在拼了命的学习,都在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却没有一个考上的。

付国强是整个公社的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去首都!

可是拿到通知书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现实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学费,路费,生活费……那是一笔对付国强家来说,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付国强的母亲二话没说,第二天一大早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她想着多挣几个工分,年底就能多分点红。

至于付国强的父亲付建军,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他前些年上山被野猪顶过,心脏落下了病根,干不了重活。

付建军看儿子和媳妇的为难,就瞒着他们,去了大队长付建业家借钱。

他觉得儿子给他争了气,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付建业作为大队长,又是他的亲哥哥,于公于私,都应该帮这个忙。

付建军走到付建业家,敲了敲院门,又等了一会儿,可始终都没人来开,恰好那时院子大门虚掩着,付建军就直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