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6/9页)
“费用从局里的相关经费里走,回头打报告找我批,埋的地方……”钟扬顿了顿,又补充道:“找正规的公益墓地,别太偏僻,手续要齐全。”
阎政屿此时正和钟扬待在一起,听到他说的这番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钟扬简单解释了一下:“贾桂明死了。”
阎政屿沉吟了片刻:“火化后,把骨灰分开埋吧。”
钟扬挑了挑眉:“什么?”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周围光秃秃的树枝上,淡淡说道:“把贾桂香和贾桂明分开埋吧,我想……如果贾桂香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愿意再和这个弟弟挨得太近。”
“没毛病,”电话那边的叶书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要是贾桂香,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弟弟,我恨不得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活着的时候一直被这个弟弟拖累,如果死了都还要和他埋在一起……”叶书愉说话的时候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显然是对贾桂明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那实在是太膈应了。”
颜韵也轻声附和:“分开……也挺好的,各自清净。”
“好,”钟扬笑着摇了摇头:“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事情后续的联络和手续全部都由潭敬昭一个人承包了,他跑了两天,把所有的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的。
火化的这天是一个上午,天气阴沉沉的,整个过程都非常的简单,没有亲属的哭丧,也没有什么悼词。
颜韵和叶书愉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尸体被推进了焚化炉。
烈焰吞噬了一切,也烧尽了所有的恩怨情仇和痛苦挣扎。
到最后,只剩下了两捧轻飘飘的骨灰,被分别装进了骨灰盒里。
墓地选在了京郊一处面向普通市民的公益陵园,两个墓穴之间相隔了几十排,中间隔着许多陌生的墓碑,遥遥相望,咫尺天涯。
监视向天顺的行动仍在紧张而枯燥的进行着,重案组和缉毒大队的人轮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阎政屿轮休的那天下午,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他没有回宿舍补觉,而是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郊区的陵园。
陵园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萧瑟声响。
贾桂香的墓碑很新,照片上的她笑容灿烂,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阎政屿将一束小雏菊轻轻地放在了贾桂香的墓碑前,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花朵正对着碑文。
“我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阎政屿看着墓碑上贾桂香的笑脸,轻声说着:“我不信鬼神,不信轮回,只信证据,信科学,信自己眼睛能看到,手里能摸到的东西,我一直觉得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阎政屿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我却从三十多年以后,来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我站在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没有办法用我以前相信的那套东西来解释了。”
风似乎小了一些,几片雪花从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无声的落在了阎政屿的肩头。
贾桂香是一个陪酒女,但她却从未自甘堕落。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女性,她的身上有着非常多的闪光点。
只是命运弄人,让她死在了24岁这一年。
阎政屿的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所以……我希望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如果可以的话,”阎政屿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贾桂香,我希望你下辈子,能投胎做一个独生女。”
她会有一个真正疼爱她,保护她的爸爸妈妈家庭,不用大富大贵,但温暖和睦。
她不用在十三岁就扛起一个家,不用为了谁去挖危险的草药,更不用为了谁去歌舞厅那种地方,赔上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阎政屿的声音愈发的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描绘着一个美好的愿景:“你可以安心读书,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人生,你还会遇到一个真正珍惜你的人,组成自己的家庭,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最后,他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郑重其事的告别:“这辈子,你太苦了,下辈子,一定要幸福。”
“再见。”
阎政屿转过身,很快便消失在了陵园蜿蜒的小径尽头,融入了苍茫的冬日暮色中。
只有墓碑前那束不起眼的小雏菊,还在静静的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雪,又开始细细密密的下了起来,渐渐覆盖了贾桂香墓碑上的字迹,也覆盖了阎政屿来时的足迹。
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似乎要将这人世间的罪恶,悲苦,以及遗憾全部都给掩埋起来。
或许,下一个时空,下一个春天,在这片土地上,会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