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4/5页)

怎知姜河平平安安回来了,那他又成了什么?一个心思恶毒的兄长。

但姜涛了解皇帝的,他的父亲并不独宠任何一个子女,自然也不会重罚膝下的孩子。不然姜敏从前用水仙花露算计姜萝那一次,害她险些丧命,也不会是轻飘飘禁足一月就重获新生。

遑论这次,姜河没有受伤。

姜涛自认他很擅长揣摩圣心,皇帝不会拿他怎么样。

怎料这一回,他的判断还是出了差池。

皇帝望着装腔作势的大儿子,唇齿间溢出一丝冷笑:“你当朕蠢,是吗?”

姜涛一怔:“父皇,儿臣不敢。”

“朕是瞎了、聋了?还是老了?”

“儿臣绝无此意!”

“姜涛!”皇帝猛然掷下信纸。

“哗啦”一声,无数白纸被夜风卷到翻腾,飘落姜涛面前。

他俯首称臣,正好能看到纸上的字。

白纸黑字,皆是他左手所写,他不怕比照家中墨宝,不怕露出马脚。

既如此,父亲为何责骂他?皇帝竟是非不分到这种境地……

皇帝余怒未消:“你工于心计,对谁都行,偏偏不可对君主。你是自作聪明,自掘坟墓!你的左手字是谁教的?是朕!是朕!朕能看不出自家儿子的笔迹吗?姜涛你竟敢愚弄朕!”

话音刚落,姜涛汗如雨下。

皇帝早就看出来了。

姜涛明白了,皇帝会包容孩子们无伤大雅的争斗,但他们必须对父亲献上全然的信赖。

而不是如他一般捣鬼、做局。若他老实递上右手写的书信,任由皇帝裁决。

保不准皇帝会当众焚烧这一纸书信,力保他的大儿子。

可是姜涛没有,他企图蒙骗父亲。

兄弟间的战争,被他弄巧成拙,搞成了父子之间一触即发的战役。

他一定是输家。

他完了。

原来,即便是龙子,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正因为如此,姜涛才想要夺权啊。

姜涛战战兢兢地开口,企图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眼:“陛下,儿臣……知错了。”

他认了,群臣都听见了,皇帝不可能徇私枉法了。

皇帝疲惫地拧了一下眉心,不再看令他失望的大儿子。他要斩草除根,忍痛割爱,如此才能保下天家的体面。

皇帝长叹一口气:“大皇子姜涛蒙骗君主,罔顾人伦,残害手足,实乃不忠不义之徒。今日,朕命宗人府削去姜涛皇籍,贬为庶人,幽静家府。从今往后,没朕的旨意,外人不得视探,亦不得为其说情。”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乌泱泱跪下一批大臣,三呼三劝——“陛下三思啊!陛下!”

“朕乏了,退朝吧。”皇帝没有再给他们说情讨饶的机会,由福寿搀着,离开了宫阙。

姜萝、姜河以及苏流风也不敢多逗留。他们沉默无言,悄然出了宫。

唯有独坐于殿内的姜涛还发着痴,盯着龙纹殿宇出神,怔忪好久,没有出声。一朝从云端跌落成泥,他不相信这一场变故是真实发生的事。

从今往后,他就是庶人,连见皇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大殿下,请吧。”不知是不是皇帝的授意,福寿还愿意给姜涛最后的体面。他送完皇帝,又折返来扶姜涛。

姜涛没有推拒,他转身,发现殿外的大臣们都已经退朝归府去了。

偌大的皇宫,此刻空荡荡的,风像刀子一样刮人筋骨。原先金尊玉贵的身体,如今只成了塌皮烂骨。姜涛从来不知道,这宫里这么冷啊。

他强笑了声:“福寿公公穿得这样单薄,行走在宫道时,不冷吗?”

这话的意思海了去,有说福jsg寿衣裳单薄是跟了宫中规制的,有说福寿位卑言轻原来一直能感受到宫里的世态炎凉。不管是哪个意思,福寿这样的小人物都不敢接茬。

福寿只笑了声,道:“许是变天了吧,快入秋了,冷得厉害,大殿下要保重身体。”

变天了……姜涛脸色铁青。他竟沦落到连一个太监也能奚落,借话来敲打。

他重重握了一下福寿的手:“是呢,是要注意身体,毕竟……来日方长。”

宫门口,福寿目送姜涛上马车。皇子们十五岁以后就要出阁,在宫外开府,往后府邸与掖庭两不相干,也算全了涛庶人的颜面。

福寿前脚刚走,后脚姜涛的马车就被坤宁宫的王姑姑拦住了。

头戴幕离的李皇后亲自来看望儿子,她小心登上了马车,握住了姜涛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衣服穿少了?”皇后的眼泪夺眶而出,鼻尖一阵酸一阵疼,“你父皇只是暂时生了火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到那时候,我的儿又能回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