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5页)
盛凝玉微微侧首。
自结界外,炽盛的日色恰好掠过,灿烂到近乎锋利的日光将盛凝玉的轮廓勾勒得分明至极,腰间的木剑似有所感的发出了嗡鸣,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这方天地也一并撕裂。
“故而如今,我只剩最后一句。”
“我的本命剑,当真是一直叫‘无缺’么?”
……
关于本命剑之名,盛凝玉早在鬼沧楼便生出了疑惑。
实际上,在她的记忆中,无论是被关入棺材前还是破棺而出后——
盛凝玉从来以为自己的本命剑名为无缺。
而和她的认知一样,在那些茶楼小巷的闲谈中,世人也皆称她的剑为“月无缺”。
掌中无缺问天道,身是明月立云巅。
世人皆知,六十年前,明月剑尊之剑“无缺”锋利至极,剑术无缺圆满。
无缺剑,是三界无人不知的名剑。
盛凝玉自苏醒后,在发现自己记忆有差,她怀疑过所有,也未曾怀疑过自己本命剑的名字有误。
可自那日——无论是谢千镜将木剑递给她时,她近乎脱口而出的“不可”和脑子骤然响起的清冷疏离的声音,还是大师兄宴如朝知道她剑名为“不可”后,并不曾讶异的神情。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她的本命剑并非名为“无缺”。
听起来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但倘若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她醒来后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解释。
寻常剑修视剑如命,更遑论是本命剑,若是被人摧毁哪怕一毫一厘,都会痛彻心扉。
可自盛凝玉醒来后,她对于自己的“无缺剑”湮灭在六十年前之事虽有惋惜心痛,却没有生出更多情绪。
这并不对劲。
“在想什么?”
盛凝玉蓦然回首,就见谢千镜自屋外而入。
他将一盘凝着琥珀色糖膏的蜜饯轻落在木桌上,又将一盏盛着碧色灵药的白玉碗推到盛凝玉面前。
碗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既从容阙的幻境中脱身,自然不便再回那间客栈。谢千镜信手另辟了一方天地——不似容阙那里雕栏画栋、四时花树烂漫,谢千镜的拟化的居处独踞雪峰之巅。
譬如此刻,盛凝玉居于木屋之内,举目望去,窗外不见半分绿意,唯有皑皑白雪覆着嶙峋山石,在凛冽天光下泛着亘古的孤寂。
这两人乍一看,似乎有那么几分相似,更有甚至会将二人相提并论,但盛凝玉知晓,这两人的秉性天差地别。
二师兄容阙,不愧“第一公子”之名,恰如春头玉簪绚丽温柔,举步飞
琼,尽是风雅。
而谢千镜……哪怕如今也总是弯起眼,可在那抹柔似春水之底,依旧总是刺骨之寒。
恰如山巅之雪,孤高疏冷。
尘尽光生,不染人间片羽。
也不知是谁,竟然会将这两人相提并论。
盛凝玉勾起唇,抬手拾了一块蜜饯,目不斜视:“我在想,我的剑到底叫什么名字。”
谢千镜坐在她身边,侧首,似乎有些新奇。
“你竟不信容阙仙长所言么?”
方才在他们离去的最后一秒,容阙回答了盛凝玉的问题。
“在我所知,在世人所知,师妹的剑,都名为‘无缺’。”
可是——
盛凝玉古怪的偏过头:“我不信他,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么?”
谢千镜敛眸轻笑一声,为她添了杯灵茶,又端起了她面前的那碗灵药:“当然令人奇怪。”
盛凝玉差一点咬下那口蜜饯,听了谢千镜的话,又将蜜饯往外挪了挪,抬起眼不解地反问:“哪儿奇怪了?”
谢千镜道:“与那些传言不同。”
“什么传言?”
“剑阁的容阙仙长与明月剑尊关系极好,亲如一人。”谢千镜扬起了尾音,慢悠悠道,“亦有人曾言,当年归海剑尊有意为二人定下婚约。”
婚约?
师父为他们定?定的还是她和二师兄?!
盛凝玉一口气没顺,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才顺了起,可仍是止不住笑得打颤。
“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察觉谢千镜的手仍虚扶在自己身后,便顺势打蛇随棍上,将身子向后一靠,后脑轻轻枕在他肩头。
谢千镜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垂眸看向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情绪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作声。
流苏轻轻撞击,乌发与衣料摩挲出细微声响,屋外白雪呼啸纷飞,屋内烛火明亮摇曳,交织在一起,蔓延出了一股缱绻暧昧。
盛凝玉懒懒的望向外边,回忆起过往。
“我幼时,二师兄教我许多,亦师亦友相伴多年,确实称得上一句亲密无间。可后来小师妹入门后,我二人便疏远良多,至于所谓的‘婚约’更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