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4/5页)

如玉的指尖在她心口处轻轻一点,竟是袒露出了些许魔气。

“倘若连你自己都不敢确定,又更遑论去信他人言语?”

这一世魔气满含杀戮戾气,可谓凶悍至极,哪怕比起外头那令人头疼的傀儡障也不遑多让。

可盛凝玉并不害怕。

她看得分明——从谢千镜的眼角眉梢、从他的行止言语,盛凝玉都能感受到,谢千镜此刻心情极好。

盛凝玉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我那日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与褚季野的那场婚约灵契,我是绞尽脑汁的寻到法子,这才骗了过去。”

“你不记得我的本命剑,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曾一起在凡尘目睹过一

场婚礼?”

窗外风雪如怒,呼啸声似裂帛。烛火在室内轻轻摇曳,发出细微哔剥,恍若安宁的吐息。

四野空茫,天地寂寥。

在这浮生一念里,只剩下他二人,成全了全部因果。

一隅温暖,恰似他亲手所铸的一场绮梦,教人甘愿沉溺,不复清醒。

谢千镜眉眼颤了颤,刚要开口,然而这一次,盛凝玉又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盼苍山涣水,望海枯石烂。然此情先盟,世世生生,共量天地宽,同渡年岁长。”

盛凝玉盯着谢千镜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永不改。”

这是昔日,他们曾目睹的那场凡人婚礼时,所听到的誓言。

谢千镜有些想笑。

他想,何止是听过。

曾几何时,那位被尊为菩提仙君的谢家公子,竟也做了一回荒唐事——他将一纸凡尘婚约仔细叠好,偷偷藏入怀中,带回了那座矗立云端的谢家高阁。

这卷寻常的红纸,就此与阁中那些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修仙秘典并列,却成了万千绝品功法中,唯一的不可言说。

每当夜深人静,小仙君总会点起蜡烛,反复地细看这纸婚约。那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人前的淡漠疏冷,他懊恼于这份心意无法坦荡地向世人宣告,惧怕自己的举动是否成了无形的逼迫,更嫉妒着红尘里所有能将爱意宣之于口的寻常眷侣。

于是他将所有无处安放的心绪,都倾注于笔尖,着魔似的将婚约上的字句一遍遍誊抄。

高阁清幽,白纸如雪花而起,落了满地。

……

谢千镜的目光落在了屋外。

那时他的院落之外,亦然有从无停歇的白雪漫天。

只是这些都悉数归于往日,已不必再说。

往日不可追。

而来者——

几乎是同一时间,自在容阙结界中就消失的心魔,再一次于耳边缭绕。

【你信了我?哈,你有信了我!】

心魔用盛凝玉的声音嘲笑:【谢千镜,你怎么就学不会长记性呢?】

【你还要被我的花言巧语骗多少次?谢千镜,难道还要再被人穿骨剥肉饮血一次,你才会长记性么?】

是他的心魔。

是他难灭的心魔。

“世世生生。”

谢千镜轻轻念了一遍这个词,奇异的韵律在他的唇齿间流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道:“说得在理,曾经的事情,都悉数归于往日,已不必再说。或许你我的缘分,也在来世——”

“来世?”

盛凝玉一怔,几乎要被谢千镜气笑了:“来世算什么东西?说不得那时候,你变成了一片冬雪,我成了一阵春风,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如何来论?”

谢千镜温柔的目光将她笼罩:“不必惧怕这些,还有天机阁卜算……”

盛凝玉不语,只面无表情盯着他:“谢千镜。”盛凝玉念着他的名字,语气强硬到近乎命令,“别和我说什么‘来世’,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只要此生此世。”

谢千镜再次轻轻的笑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中带着奇异的温柔与包容。

“九重说得对,现在讨论这些为时尚早。”

盛凝玉却冷冷一笑:“你别敷衍我,也不必用那‘魔气’之说恐吓我。谢千镜,你知道的,我最是不怕人威胁。”

“你那心魔,我自然当竭尽全力除去。可哪怕除不去,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你丧事全部理智,彻底成了魔。但即便如此,我盛凝玉好歹也被人称一声‘剑尊’——你还怕我届时杀不了你么?”

谢千镜并不怀疑盛凝玉的话,他想,她出剑时,一定比她的话语还要决绝。

眉心灼灼,那一点被剑痕覆盖的婚约灵契在微微发烫。

她的剑,他早就领教过。

谢千镜久久未曾开口,只是敛了眼神,烛火之下,含笑不语的模样,越发衬得他形若艳魂。

然而就在谢千镜即将挪开视线的一瞬,忽而察觉到了什么。

眸光落在了盛凝玉的手上。

她的骨头生得天然挺拔漂亮,尤其是这双手,握剑时更是凌厉,分外潇洒,只是在被抽了灵骨后,她的腕上更多了许多可怖的疤痕蜿蜒,而此刻,那些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