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3/7页)

但莫名其妙的,这一次,看着艳无容那样决绝的、仿若以生机所铸就的复仇之剑,盛凝玉忽然生出了一些惋惜。

如此独特的剑,不知道谢千镜有没有看到?

就在盛凝玉心思反复之间,裙摆处被一道微小的力道拉了拉。

盛凝玉倏然回神,迅速用余光打量周围,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立在青鸟一叶花众弟子最前方。

盛凝玉扯了下嘴角,当即就要后退,然而垂眸时,就见宁骄正伏在她脚边,纤白手指撑着地面,吃力地想要直起身子。

“这位道友……”

宁骄敏锐地察觉到青鸟一叶花众人的疏离,瞬息间敛去平日里的骄纵,又变回那副我见犹怜的羸弱模样,仰起脸时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我伤的重,站不起来了,能否请你扶我一下?”

离得近了,盛凝玉这才发现宁骄那句“伤的重”居然并非假话。她此刻肩头、臂膀、腰腹处都慢慢的浸出血色来,点点的将她那身绫罗锦绣染作脏污。

……像小时候。

盛凝玉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动。

可此刻的宁骄,实在太像皎皎了。

她刚入门时,那么小,总爱跟在她身后,怯怯的喊他“凝玉师姐”,偏又有几分口齿不清,总是叫得黏黏糊糊的,像是“凝月师姐”。偶有几次被旁人听见,大声嘲笑,不知怎么还动起手来,气得听闻消息的盛凝玉匆匆赶来,拔剑就打。

那时候的宁皎皎也是这样,眼尾挂着泪,拉着盛凝玉的衣袖,期期艾艾地说:“师姐,我也想学剑。”

盛凝玉道:“好,我教你!”

我教你。

盛凝玉垂眸看着楚楚可怜的伏在地上的宁骄。

她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是在想,师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学会剑。

却将一些不该学、更不必学的东西学会了。

宁骄心知自己此刻处境不妙,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这一切或许出乎祁白崖的预料,却完全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宁骄垂眸,蜷起手指,身体还在颤抖,可眸中却是克制不住的快意。

她所要成之事,今日便可收尾了。

见自己求助的青鸟一叶花弟子并不出手,宁骄眼中划过一抹讥讽。

眼尾泪珠将坠未坠,她手臂微颤,作势便要自行撑起身子。半边素袖在挣扎间卷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其上赫然横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正洇出细密血珠。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小臂。

“——城主夫人小心。”

然而盛凝玉话音未落,已被宁骄的痛呼尖叫压住!

不再是方才话语中恰到好处的哽咽,这一声尖叫凄厉至极,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好似当真被人活生生绞碎了血骨!

正在与艳无容对招的祁白崖不由分出心神,惹来艳无容扬起唇角。

她毫不犹豫的劈下一剑:“说起来,当年你我二人结下婚约灵契之时,似乎也是这样大宴宾客,张灯结彩。”

此处是城主府,祁白崖自然有所防护,然而就在他险险躲开之时,却又听艳无容道:“后来你与褚家家主褚季野私下谋定,动用秘法,将毁去婚约灵契之过悉数都推给了我,害得我面目染血,道心尽毁……”

此处毕竟是城主府,祁白崖经营多年,自有重重防护。就在他侧身险险避开那道凌厉剑锋时,艳无容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剑气更刺入心肺:

“后来你与褚家家主褚季野私下谋定,动用褚家秘法,将毁去婚约灵契的天道反噬,尽数转嫁于我……令我面目染血,道心尽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祁白崖,那时……也不见你露出这般痛苦的神情啊。”

祁白崖面沉如水,只道:“往事已矣,不必多言。”

可话虽如此,他手中藏秋剑的招式,终究是慢了半分。

那原本圆融流转的秋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在场诸人不由心头一紧,要知道,天权境之上的修士对决,胜负网网址在一瞬!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艳无容并未乘势猛攻。

随着祁白崖慢下的动作,艳无容的剑招竟也跟着缓了下来。眼中那滔天的杀意与恨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几分渺远的期盼,几分旧梦的温柔,悉数落在那柄“藏秋”剑上。

“藏秋啊……”艳无容嘴角轻轻扬起,唤剑名的声音带着近乎叹息的柔和,一时间,连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抚平了棱角,“真是许久不见了。”

艳无容的目光流连在古朴的剑身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