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4/7页)

“秋主肃杀,春主生机。藏秋,裁春……一收一放,一藏一显。”她喃喃低语,抬眼间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这两把剑,本是当年你我定下婚约时,由两家长辈出面,亲上剑阁,为我们求来的……新婚贺礼。”

那一刻,面前之人仿佛不再是那个前来复仇、不死不休的艳无容,而是变回了多年前,那个曾对良缘充满期许的少女。

忽然得见艳无容放下杀招,场上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打着打着,想要冰释前嫌了?

祁白崖当然知道不可能,可他仍旧心中一痛。

旧梦时温柔明艳的少女脸庞仍在面前,可再抬眼间,却已是一张泪光莹莹,遍布疤痕的脸。

祁白崖虽持有意味着“肃杀”之意的藏秋剑,心中却最是优柔寡断。

尤其是当年断了婚约灵契后,他同样大病一场,如今再听艳无容念起从前,哪怕知道这些话中或许不到万分之一的真意,他的心神依旧无法克制的为之摇曳一瞬。

“对了。”在如此情状之下,艳无容柔声道,“我将阿遥带来了,你要见见么?”

祁白崖猛然抬首,再不用艳无容多说一句,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艳无容的肩头,越过满场神情各异的宾客,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站在青鸟一叶花弟子中的盛凝玉同样被这话一惊,她豁然抬首,循声望去——

金献遥?!

怎么会是他?

在目光触及那少年的一瞬,电光火石间,盛凝玉脑中骤然将一些旧日之语联系在了一起。

最初在云望宫相认时,阿燕姐姐曾说,金献遥身世可怜,为了保护养母给了养父一刀,自己也身受重伤。后来他被原老头收入云望宫,又交予她教导。

而同样的,艳无容作为半璧宗代宗主,在阿燕姐姐不便出面时,行驶宗主之权,说明两人关系极好。

那么……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因果就是反的。

艳无容走投无路将金献遥交给了半璧宗,而后阿燕姐姐再借用“香夫人”的名义,将此事在云望宫过了明路。

这样就说得通了。

盛凝玉看着场上情景,冷静的想,金献遥曾经那对恩爱无比又鱼死网破的养父母,就是祁白崖和艳无容。

盛凝玉想的明白,但场上并不知内情的众人却是云里雾里。不过这一切,艳无容不在乎。

她放缓动作,看向了对面之人。

只要该明白的人,知道这是谁就好。

祁白崖仔细的看着。

记忆中那个瘦小怯懦的孩子,如今已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可当祁白崖的目光触及少年那双眼睛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眼底翻涌的憎恨与绝望,竟与记忆深处一般无二!

错不了……错不了……

祁白崖脚步都慢了一瞬,霎时间,往事如决堤洪水轰然袭来。

【——父亲!】

少年绝望的哭腔犹在耳畔。

顶着场上诸人的人目光,金献遥捏着拳头,手背青筋爆发,一字一顿地开口。

“祁、城、主。”

祁白崖眼神恍惚了一瞬。

那日被这孩子挥刀相向的画面,骤然浮现。

那是祁白崖生平第一次被人偷袭得手。

他低下头时,正对上金献遥的眼睛。

——那双饱含着憎恨与绝望、同样又深藏着爱意与惊惧的眼。

那即便如此,即便带着哭腔,即便浑身颤抖,小小的孩童依旧为他的养母举起了刀。

昔日光景与如今重合,祁白崖心神摇曳,肝胆俱裂。

就是此时!

艳无容眼神一变,当即再不迟疑,剑光流转之下,直冲祁白崖门面而去!

“城主!”

“祁前辈!”

而这一次,祁白崖再也无心阻挡,饶是有阵法和诸多管事相护,祁白崖仍旧被击得后退,捂着心口。

他惨声道:“你变了……你竟也会利用昔日旧情……”

话音未落,祁白崖再度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剑,已然击碎他的心脉!

方才硬撑着的

从容都消失不见,如今的祁白崖被人搀扶着,终究是显出了几分病骨支离的颓唐。

祁白崖吐出一口血后,竟是不住的咳嗽,只是咳嗽声都气若游丝,一时没能再开口。

顿时,满场寂静。

在这寂静中,只闻剑气余波在空中嘶鸣,和艳无容畅快沙哑的大笑。

“祁白崖!”艳无容几乎笑出了眼泪,“我早先就说过了,我的剑,名为‘诛晦’!”

什么裁春藏秋啊。

如今的她,早已感受不到“裁春”的生机盎然,也没藏梦于秋的少女情思。

诛晦……诛晦!

现在的艳无容要的诛灭一切虚伪与阴暗,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藏在白日之崖,光影之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