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第3/5页)
池子陵并未停歇,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鞭子,一一抽打在剩余几位家主的脸上。他指着赵家主,斥其勾结胥吏,偷漏税赋,将本该由大族承担的税负转嫁给小民,指着钱家主,骂其把持漕运,对往来商船强收“买路钱”,中饱私囊,指着孙家主,揭发其伪造地契,侵吞邻人祖产,逼得人家破人亡……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虽未拿出实证,但那笃定的语气和详尽的细节,已让被点到之人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这一番痛斥,如同狂风暴雨,将顺阳、邓陵两地九位有头有脸的族长,连同刘勋在内,骂得是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厅内鸦雀无声,只余下池子陵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诸位家主那或惨白、或铁青、或涨红,却无一例外写满了惊怒与恐慌的脸庞。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县令,手中早已掌握了他们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面对池子陵这番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痛斥,众家主一时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无人能立刻反驳。他们敢怒不敢言,一道道或惊惧、或怨毒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投向了端坐上首的李摘月。
在他们看来,池子陵区区一个县令,若无这位紫宸真人在背后撑腰授意,岂敢如此放肆,将这层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这分明就是李摘月要给他们的下马威!
“……”李摘月对上他们那混杂着质询与控诉的眼神,面色依旧平淡如水。她心中颇有些无奈,想说这真不是她安排的,纯属池子陵个人的即兴发挥,情绪到了,拦都拦不住。
然而,这番心思家主们自然不知。他们惹不起背景深厚的李摘月,但对于池子陵这个“罪魁祸首”,自认还是能反击一二,至少也要搅浑这水,不能让他独占了“仗义执言”的名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顺阳的周家主率先按捺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将矛头直指池子陵:“池县令!好一副为民请命、铁面无私的青天模样!可你自身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你平日嘴上总是嚷嚷着什么民生疾苦、报效朝廷,说得冠冕堂皇!可你在顺阳任上,除了空谈,又做成了几件实事?遇事只会推诿拖延,标榜清高,实则迂腐无能,将顺阳政务搞得一塌糊涂!此等庸碌之辈,有何资格在此指责我等?”
周家主话音刚落,楚家主立刻阴恻恻地跟上,刻意扬高了声调:“周兄所言极是!池县令,你指责他人持身不正,可你自己呢?我怎听闻,你与城中那白氏绣坊的小娘子过往甚密,时常私下相会?呵,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行此等哄骗无知女子之事,着实令人不齿!你这‘持身正’又从何谈起?”
这两人一开口,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其他几位家主也纷纷附和,或指责池子陵能力平庸,或含沙射影地暗示他品行有亏,试图将他拉下道德的制高点,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李摘月高坐上首,眼见池子陵与诸位家主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她非但不加制止,反而顺手拿起手边一卷泛黄的卷宗,气定神闲地翻阅起来,俨然一副“你们继续,不必管我”的姿态。
反正她对外宣称的是“道法交流”,既然没有焚香论道的雅趣,那让众人动动嘴皮子,“交流”一下火气,也算别具一格。
一旁的苏铮然起初还勉强维持着端正坐姿,眼见战况胶着,李摘月又毫无表示,他只得百无聊赖地一杯接一杯灌着茶水,试图缓解这份无聊。李摘月余光瞥见,随手从案头抽出两卷厚重的卷宗,示意侍从递过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别闲着。”
苏铮然接过卷宗,先是愕然,随即面上露出一丝啼笑皆非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依言展开卷宗,埋头看了起来。
争吵的家主们一见他们这番动作,只能硬着头皮吵了下去。
……
门外的守卫们起初还一个个竖着耳朵,屏息凝神地探听厅内的动静,毕竟这等高门家主与县令真人交锋的场面可不常见。可听着里面从一开始的引经据典、含沙射影,逐渐发展到声嘶力竭的互相攻讦,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吵得人脑仁发疼。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都默契地稍稍退远了些,只留神守着门户,不再细听那内容。
相比之下,尉迟萱与孙家姐弟则显得兴致勃勃。三人仗着身份,悄悄挤在门边,透过缝隙往里瞧。眼见池子陵一人独战九位家主,言辞犀利,寸步不让,都看得叹为观止。
尉迟萱:“估计池县令想骂他们很久了!”
孙芳绿:“我就说他看着没表面上那么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