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太极殿那两扇沉重的镶铜朱门, 此刻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殿内是波谲云诡的风暴中心,殿外,冬日暖阳洋洋洒洒地照在玉阶上, 却驱不散李丽质与李盈心头的阴霾。
两人被侍卫礼貌而坚定地拦在门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丽质,这位以温婉娴静著称的长乐公主,此刻也失了往日的从容,她几次试图透过门缝向内窥探,奈何今日大朝会,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藩国使臣济济一堂,层层叠叠的背影和繁复的仪仗,将她的视线挡得密不透风,连那抹熟悉的紫色道袍影子都捕捉不到。
“里面到底如何了?”李丽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问向一旁同样焦躁的李盈。
李盈拳头紧握, 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脸上寒意森然:“还能如何?那个姓关的疯狗,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两个不知廉耻的宫女, 挺着肚子就敢污蔑师父!最可恨的是陛下——”
她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陛下竟由着他们攀诬,连句重话都没有!他难道看不出这是构陷吗?”
“阿盈!”李丽质急忙拉住她的胳膊,眼神严厉地制止她, “慎言!此地是太极殿!”
她目光扫过两旁肃立的宫廷侍卫, 示意隔墙有耳。纵使心中同样愤懑,但“非议君父”的罪名,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李韵提着裙摆,急匆匆赶到。她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一把拉住李丽质和李盈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了?里面情形如何?他们……他们还在逼迫阿兄吗?”
李盈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语速极快地将方才偷听到的片段拼凑出来:“人证物证俱全?呸!分明是处心积虑的栽赃!那两个宫女,一个说怀了五个月,一个说六个月,还拿出了所谓的‘情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陛下居然还……还让师父去‘认孩儿’!”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李韵听得脸色发白,喃喃道:“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
“皇后那边呢?”李韵强自镇定,转向李丽质,“城阳她们听闻消息,都去立政殿陪着母后了。昭阳,皇后她……可还安好?”
流言恶毒,不仅针对李摘月,更将脏水泼向了贤德仁善的长孙皇后,其心可诛!
李丽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混合了愤怒、心疼与一丝困惑的表情。“母后……”
她斟酌着用词,“母后听闻此事,初始自然是震怒。但比起流言本身对中宫清誉的玷污,她更多的……是担忧晏王叔的处境。母后说,此局歹毒,意在毁人根本,她怕晏王叔受不住这等污蔑。是她让我立刻过来,务必探明殿内情形。”
但是却没有叮嘱她,让她为晏王叔求情之类的话。
李盈听到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长孙皇后待师父如何,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那是当亲子对待!他们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同时污蔑师父与皇后,其心之毒,堪比蛇蝎!若让我查出幕后主使,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李丽质眼中寒光凛冽,那属于大唐公主的威仪此刻尽显无疑,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谁干的不难猜!本宫也想知道,他们如何敢在腊日大朝会招惹晏王叔,不想活了吗?”
幕后之人?哼,昭然若揭!
能有如此动机,如此能力,如此胆量来污蔑晏王叔的,人选没几个,而关斯年“弹劾”的内容又牵扯到母后,这就排除了李泰,再加上之前民间对晏王叔浩浩荡荡的抹黑,幕后之人是谁,想要干什么,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李韵站在一旁,俏脸含霜,语气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寒冰:“敢行此逆天之事,自然是做好了……九族尽诛的准备。他们是在赌,赌父皇会对晏王叔心生嫌隙,赌这盆脏水能彻底浇灭圣心。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
就在殿外三女低声议论之际,太极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所有的目光,或担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都牢牢锁定在场中央的李摘月身上。她在看那些“证据”,在看那两名跪地哭泣的宫女,在看志得意满的关斯年,最后,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御座上那位帝王深邃难测的眼眸。
李摘月为何不吭声?
她还在等待什么?
李摘月表示,她再想如何表演,如何让这场闹剧收场,这出戏,唱得如此卖力,她若不配合着看完,岂不是辜负了幕后之人一番“苦心”?
……
突然,李世民那听不出喜怒,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昭阳,你们几个在门口嘀嘀咕咕做什么?要听,就大大方方进殿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