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不不! 什么甜甜的……笑?……

用午膳的时候, 朱鹮一直都很沉默。

垂着眼睛,回避谢水杉的眼神,不跟她对视。

“生气了?”谢水杉仗着自己腿长, 从长榻的侧面伸过两张相对的桌子,布袜踩在朱鹮的大腿外侧, 晃了晃。

朱鹮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仗着自己没有知觉, 装作没有看见。

谢水杉索性就把脚搁在那里, 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一边看着朱鹮的脸下饭。

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但是朱鹮回避她眼神又很些明显。

谢水杉吃得差不多了, 一边喝着乌鸡阿胶汤溜缝儿,一边看着朱鹮问:“生什么气, 你是无法接受磨镜之癖吗?”

朱鹮正好将食物吞咽下去,也端起了汤碗,他喝的是鹿血苁蓉汤,算是药膳里面比较好喝的汤, 朱鹮喝得很认真。

喝了三汤匙,放下之后, 总算抬眼看了谢水杉一眼,说道:“我对磨镜之癖没有什么不喜。”

他不在乎两个女人在一起,怎么做那夫妻敦伦之事。

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他只是不太能接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作为他代表的人,随便和一个不知道出身何处的腌臜刺客, 有太过度的肢体接触。

亲嘴……

就超出他的接受限度。

但是朱鹮也明白,他和谢氏女虽然暂且达成协议,但谢氏女本来就是个疯的, 还总是寻死觅活,若是让她不顺心如意,她一个不高兴死了,他前面做的那些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

因此朱鹮压着心中的不喜、不悦、不赞同。

慢吞吞地说:“刺客终究不比寻常女子,你无论要做什么……皆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谢水杉看朱鹮这个费劲的样子,别扭了半天,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不能解释自己真没看上那个“变形金刚”,不会和她有什么过度亲密的接触,但人是她要的,还需要养在手里留以后用,所以谢水杉不置可否。

她转移话题:“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朝会上的事吗?”

谢水杉说:“江逸已经报给你了吧?我将东州节度使钱满仓给捅了。”

朱鹮“嗯”了一声,一抬手,示意侍婢们撤掉午膳。

两个人简单地漱口洗手。

侍婢们迅速将两张小桌子撤走,江逸又把朱鹮处理朝政的那个小几搬过来,搁在两个人的中间。

谢水杉盘膝坐到了朱鹮的对面,见他拿起奏折要看,还以为他还在闹别扭不肯跟自己说话。

谢水杉突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但是她正欲转身下长榻,朱鹮便将奏折递给了她:“你看看。”

谢水杉接过,飞快地看了几眼,望向朱鹮:“弹劾钱满仓?”

“嗯,这一摞都是,最早从数年前开始。”

“朕一直留着他,并非因为朕没办法处置他,而是脓疮总要烂到时候,才好连皮带肉的挖掉。”

钱氏难得出来钱满仓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主家子侄,朱鹮巴不得他大逆不道,巴不得他把天捅出一个连钱氏都堵不上的窟窿。

谢水杉又翻了几个其他的奏折,其中弹劾钱满仓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调戏官眷贵妇,甚至逼良为娼、开设赌场等等朝廷命官绝不能碰的底线。

谢水杉稍一思索,意识到自己突然把朱鹮蓄意豢养的、扎根在钱氏的毒瘤给割了,可能坏了朱鹮的筹划。

朱鹮却道:“你刺他刺得正是时机。”

“朕欲收服东州谢氏,绝不可能让钱氏官员出任东州节度使。”

“他不在朝会上死,也会在上任之前横死街头。”

并不是朱鹮只会这种人后阴毒的处置方式,一个皇帝,若是能在人前与人周旋,自然希望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大光明处置他想除掉之人。

但问题就在朱鹮并不能行走人前,奏折是死物,他再怎么批出花儿来,施行下去,这中间经过的人总有数不清的方式可以扭曲他的原意。

而他身不能至的所有地方,都是他的软肋短板。

朱鹮真挚道:“你帮了朕一个大忙,以陆氏为首的一众清流,一直都在朝中观望,这么多年始终不肯倾向朕的原因,便是朕总在人后行凶暴残忍之事,人前却一言不发。”

“礼部郎中封子平,在文官之中毫不起眼,落魄的簪缨出身,无大才,一辈子混到死,撑死了也就是现在的官位。”

“但他代表了大部分朝中文官之中出身薄弱的官员,你为他出头,与钱氏彻底对上,等于朕在当众表态,要对各世族下手整治。”

“你还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来,顺便抄了钱满仓的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置。”

朱鹮聊起这个,总算是不别扭了,看着谢水杉,满眼激赏地说:“你做得再好不过,进退有度,行止有礼,又能大快人心,朕自叹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