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过来。” 你脖子上的……我给你擦……(第4/6页)
江逸声音尖锐:“说是三十万兵马,多好听,真能调动的兵将,还不知道有没有十五万,且那也只是谢敕没死之前,东州铁矿最繁盛的时期!”
“这其中光是民夫、车夫、漕运水手,就要占据好几万人,更有各类匠师、军医、杂役、伙长……掌管这么多兵将的生存资源的文书都要数百人,东州兵马恐怕现在把这些都加在一起也没有三十万!”
“虽说民间有言,‘东州境内人人皆兵’,还夸张成什么‘三岁稚子能投石,白发老妪敢执矛’。”
江逸极其不屑:“我看都是谢氏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罢了!”
朱鹮稳坐腰舆垂帘之后,并不接话。
东州谢氏确有夸大,但这很正常,世族哪个不夸大自己。
就连掌盐的金家,都有一句话,叫作“金家盐,天下运”。
但即便是夸大,东州只要不分裂,就有拥兵自重的底气。
而此刻的朱鹮心里其实并没有江逸以为的愤怒。
朱鹮出发前,就已经料到了元培春今日见不到谢嫔,不会松口。
很难形容……他心中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之感。
他先前猜测谢氏女是因为被家族强行逼迫改容换貌,才会导致情志疯癫。
可是朱鹮这么多年在东州的察事们,传回来的关于东州谢氏的动向,都在侧面地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谢氏虽然相较其他的世族凋敝败落,但他们确确实实上下一条心。
主家的父母子女亲情浓厚,分支旁系间的关系也其乐融融。
朱鹮先前还有些想不通为何谢氏对旁支都能容忍让利,唯独对嫡女谢千萍如此狠心,将她逼迫至此,不顾她的死活将她送入皇宫与皇帝为傀儡人质。
如今看来……真正的谢氏女恐怕同那些士族出身的宫妃是一样的,她们都是为了家族的兴衰心甘情愿进入皇宫。
而和其他世族不同的,是其他的世族送入宫中的女子们,是钉子也是弃子。
而谢氏送入皇宫的这个谢千萍,对谢氏来说,并不是棋子,是旗帜。
是号令万军的旗帜。
原本朱鹮确认了这件事,一定会为谢氏女高兴。
她的家人对她并非无情无义,他们极其看重她,她何必伤心欲绝,频频寻死?
可事到如今,谢千萍不是谢千萍,而谢水杉……究竟是谁?
朱鹮随着腰舆的摇晃,脑中的思绪也如海潮一样起起伏伏。
他这两日想破脑袋,根本不知道应该拿谢水杉怎么办。
朱鹮向来视身边所有人为棋子。
他亲手执白子,与各氏族之间所执的黑子博弈,棋盘上除了黑子就是白子,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天下时局,不过是西风压倒东风,东风压倒西风。
然而谢水杉的身份一暴露,朱鹮就好似看到了自己装棋子的棋奁里面,纯白之中突然冒出了一枚红色的。
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把她摆在哪里。
今日元培春的拒绝和强硬,让朱鹮君威受挫,却让他心中一片通明。
棋子只要能为他所用,又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又何必去计较是什么颜色?
如果谢水杉依旧能够做谢氏的旗帜,如果她愿意为自己做谢氏的旗帜……
朱鹮一回到太极殿,解了狐裘外衣,更换了寝衣,便着人抬着他去了长榻的边上。
谢水杉又喝了两碗安神药,这次是彻底被迷昏过去的。
只不过谢水杉始终睡得不太安稳,没做梦,可是似乎总能听到耳边有人在咳嗽。
低低沉沉,断断续续,不断地在牵动谢水杉胸腔的丝线。
让她根本无法彻底安下心来。
而且这轻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谢水杉艰难睁开眼睛,拉开被子,神志迷茫地朝着身边看了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古代药效就是猛,她都出现幻觉了。
谢水杉都看到朱鹮来长榻边上了。
但是很快,那低低的咳嗽和喘息,再次传入耳畔,谢水杉再次睁开眼。
幻觉还在。
片刻之后——谢水杉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起得太猛了,她脑子里面的脑浆一下子被晃得移位。
她扶住额头,魂不附体一样空白了半晌。
眼前的重影没有了,这才确定朱鹮确实是坐在长榻上。
而且正在看着她。
谢水杉看了一眼铜壶漏刻,此刻是亥时一刻,她迷糊了不到一个时辰。
这个时间朱鹮不是应该在见元培春吗?
朱鹮坐在长榻边,腰撑斜放着,微微侧着头对着长榻里面,那是个欲要和她沟通的角度。
已经将谢氏拿下了吗?
朱鹮这是拿下谢氏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审判她了吗?
两个人视线相撞,朱鹮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谢水杉扶着额皱眉的样子后,被撞得东倒西歪乱了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