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初恋(下) 其实若你喜欢研究灵田,我……(第2/3页)
谢非池道:“既然你无需休憩,我带你到膳堂去,你吃完了我们就继续。”
蹭一蹭师兄的移形换影之术,确实很快,转眼便吃上饭了,可惜——
“多谢师兄,但我今日下午要到谷雨监去,”乔慧解释,“鹿蕉客长老与我一样,对草木里面微小的脉络有过观察,我去听听他的见解。”
她将她日前的小发现娓娓道来。
这一番发现,前日她到谷雨监帮忙时顺口提起,方知鹿长老年轻时也对此有过一番研究。
虽然他说,其实无什么神奇之处,他年少时研究了一个月也不见什么成果,但见她兴致勃勃,鹿蕉客便道,改日他有空时再找一找还有没有当年的笔记。
谢非池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草木中的微小脉络有何稀奇,也值得她暂缓打磨剑法,前去观览?
难道去看两本杂务笔记,还比被他这个宸教首席亲传剑术要重要么……
他的眉微微皱起了。
但转念间,他又想起,她的兴趣一向奇怪。想起当日她眼神明亮地说,师兄,我看见你,我看见你喜欢写字,他心下又是一滞。罢了,和她计较什么。
最后,谢非池只道:“你走前去我书房将两本我做了笔记的心法带走,我已放在案上。”
他略一停顿,忽然又出言道:“其实如果你喜欢研究灵田,我家中有灵田万顷,其中品种或许比教中谷雨监多一些。若你有兴趣,我可以命人寄谷种来。”
乔慧闻言,有点儿沉默。昆仑是一仙阀世家,世家下又有灵田万顷,这岂不是兼并土地?
人间的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世家地大业广,其役属之民孤苦贫寒,三餐不继,四季耕作,十年艰辛,反落得一身赤条。
她于是旁敲侧击问道:“师兄你家中可有广募农人代为耕作?”
谢非池不知她何故有此问,只道:“仙宫的农田有一位仙师施法打理,不必募人耕作。昆仑在雪域之巅,域外修士跋山涉水来递投名状,没有是为了当农人的。那位仙师原也是家中门客,因故残疾,我伯父心善,给了他一闲职养年。”
如此一想,倒也合理。仙界人烟稀少,而且大多数已经辟谷,不饮不食,便也无需耕作,鲜少会有人以务农为生。昆仑虽广有土地,却似乎、大约没有压迫小农,还好还好!她的心稍稍放下。
“那我还有一问,你们已辟谷,为何还种灵田?”
谢非池淡然道:“种来观赏。有一代先祖向往神农遗风。田中布施仙法,灵田不会枯萎,永远维持在丰收时刻的风光。”
竟为了观赏,便种下万顷的田地,也不取用,任谷物一年年地停滞此中。
乔慧心想道,要不你们抠一半下来给下界的凡人呗。她一时有点无语,又想道师兄也是一番好意。他是一五谷不分的仙男,大约不懂她这凡人的心情——真好像见人把米缸里的米全倒了,搬去种花。万顷良田,缩为盆景,何其的浪费?
但昆仑之上高峻冰寒,她确实好奇生长在昆仑雪域中的种子是怎样的。
乔慧心中虽略有郁闷,仍道:“那就给我捎点种子好嘞,我想看看雪山上的粮种。”
仙界人间是并生之境,如水之上下、镜之内外,风光相仿。师兄家中荒废良种,倒不如给她。待她得了那昆仑的种子,认真研究一番,若有法子移植,日后便种到她们人间的昆仑山去。
一粒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扎根高山、雪岭、冻土,多美妙。光是想象便叫人意气激荡。
留在洗砚斋前厅中再喝茶一杯,她背起剑,挥挥手和师兄告别。竹荫匝地,她已行出十数步,忽想起方才去他书房中取心法,倒落下了自己平日里描摹草木的图画笔记,因此返回去取。谁料一回头,吓一大跳——他竟还在窗下站着。
一时之间,她真要猜他方才在目送自己。
忽见他手上有青毫一支,噢,原来师兄只是站起来写书法。
案头青瓷瓶中插着一枝白翎,不知什么灵鸟的尾羽,幽幽有皎洁冷光。她径直入内,找到那小册子,来到他案前,眨了眨眼,笑道:“师兄,我真走啦,后天再见。今日多谢师兄耐心指教,我所学甚多。”
谢非池仍在写字,遒美健秀,如游龙飘逸。案旁立着冰鉴,丝丝升起凉雾,一缕凉白雾气,纱般遮着他的眉眼。见她折返,他不过略一点头,道:“后天再见。”
但当她迈过了书斋的门槛,一道目光倏然在她背影上掠过,又消去。因太快,她未察。
走过黛绿修竹,穿行洁白云间,俯瞰青碧山光,谷雨监转眼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