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泽马。

泽弗尔的地下避难所。

抱着竖琴坐在角落低头发呆的格蕾妮莎,忽然动了动。

枯瘦的金发女性无神地看向怀里的竖琴。在方才,竖琴的琴弦似乎微颤了一声。

是不小心碰到了吗?

格蕾妮莎想。

不。

不是……

格蕾妮莎缓缓睁大眼睛,虽然神情依旧木然,但涣散的注意力却集中起来。

琴弦的确在动。

缓慢地、清晰地,一根根的微微颤动。

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格蕾妮莎歪头看了好一会,直到琴弦的颤动结束,停顿半晌再度循环往复,她才试探性的伸手。

“噔——”

她的指尖精准拉响了弦。

悠扬清澈的声音,在小小又昏暗的地下室回响,吸引来其他避难者的目光。

格蕾妮莎没抬头,只是按照琴弦方才颤动的顺序,一根根缓慢拨动。

于是,一首断断续续,不太流畅但熟悉的歌,从这带着血腥味的小竖琴,从她枯瘦的指尖下,悄然地奏响。

另一边。

为了夺回那把原本属于他们贤王的雪白长刀,泽弗尔和他的同伴们都中断了各自的行动安排,聚集在一起。虽然顺利夺回了刀,可闹出来的动静也流落到外头。

已经有新泽马的士兵听见动静,开始往这边靠了。

泽弗尔怕自然是不会怕的,但和他们纠缠绝不是个好主意。

没有拷问的时机了,泽弗尔毫不犹豫一剑刺死面前的使徒,随后果断地将同伴分成两队:一队撤离,另一队垫后。

阿纳托利被分到撤离那队。

他猎刀碎了,一侧胳膊也受了伤,虽然顶着伤拉弓支援的精准度不减,但速度却慢了很多,哪怕如今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应急止血带包裹好了肩膀,也不再适合留下缠斗。

阿纳托利没怎么犹豫就跟上。

离开时看了一眼泽弗尔的同伴。

阿纳托利:“他们没问题吗?”

泽弗尔:“拖延时间还是做得到的。”

“我是说之后。”阿纳托利,“他们怎么脱身?”

“……那就看他们自己了。”泽弗尔低声道。

阿纳托利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的刀断了,借我一把——你们收缴回来的雪白色长刀估计不会借我吧,那剑也行。”

泽弗尔看了一眼他肩膀,“你还能战斗?”

“小伤而已。”阿纳托利,“而且也不是惯用手。”

泽弗尔把自己的剑丢给了阿纳托利,然后一边撤离,一边沉吟,最后忍不住问:

“喂,小鬼,你的刀法……让我觉得有点熟悉,你难道是骑士的后代?”

“骑士?我可没那么高贵的出身,虽然已经不记得我亲生父母了,但我是猎人养大的。”阿纳托利挑眉,嗤笑一声,“我的所有刀法箭术,所有生存知识,都是和猎人学的,怎么可能会和骑士扯上关系?”

泽弗尔:“难不成养育你的猎人是退役的骑士?我能问问他叫什么吗?”

阿纳托利:“默林,他一直都是一名猎人,从没当过什么骑士,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个脾气又臭又硬又不听人话的家伙,怎么可能是骑士?”

“默林?”泽弗尔嘀咕,回忆了一下,摇头,“确实没听过,真奇怪,我还以为他是我熟人,我想起来了……我曾经见过两名归乡的征战骑士,他们曾经路过我们骑士团,在我们那休憩过,我和我的战友也与他们交流过剑术刀法,你用的招式……有点像他们。”

“要不是你记错了,那就只是巧合。”阿纳托利不以为意,“话说回来,现在要去哪?”

泽弗尔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遥遥听见一声紧急的号角。

号角声三长两短。

是新泽马军队放弃一切手头任务、紧急集合的号令。

街上的巡逻队们齐齐一顿,随后犹豫片刻,还是按照指令迅速掉头,陆续朝教会那奔去。

于是状况一下子反了过来:城镇上到处抓人搜人的守卫与使徒人数大幅度减少,反而教会那边被层层包围。

泽弗尔立即躲在角落往外观察,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方向……

不好。

得快点潜入领主城了。

肯定是那个神眷做了什么,才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这样他垫后的同伴会安全许多,大概都能平安撤离,但也同时给自己这边的行动添加了难度——如果教会提前出了事,那领主城肯定也会同步警戒起来。

士兵大规模撤离,必然是不安的领主把军队招回去保护自己了。

他得在领主堡的防卫部署完成前,尽快找到新泽马领主本人位置。

泽弗尔抱着雪色的长刀,颓丧的眼覆上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