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残夏(第2/2页)
最后等来的却只有她的缺席。还是白芩芩不经意间透露,江微在考试结束后就向人表白,不过是谁她不肯告诉,只听说是其他班级还是学校的,到现在都没音儿,估计是没成吧。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并没有降低这个消息的轰动程度,原本松散的人群都聚拢过来,想凑近听听下文。林聿淮却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看起来对此毫无兴趣。白芩芩抬眼瞥见,顺口递了句,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他妈的当然不知道,因为自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出国前他走得匆忙,却不忘捎上那本报考手册。那几日他陪长辈奔波于各个景点,只能在路上歇息时拿出来翻阅,期间父亲过来瞥了好几眼,望见那几页的内容,以为他在选什么保底院校,还笑话他杞人忧天。
这么一看,确实杞人忧天。
不仅杞人忧天,还自作多情。
无论从哪个层面看,她表白的那个人显然都与自己毫无关联。
这么一来,更显得他尤为可笑。
半途中,林聿淮胡乱找了个托辞提前离开,草草结束了。其实他并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如何向她提起,怎么开场,说什么问什么。到十字路口没看清红绿灯,身后的摩托车向他展示了低劣的交通素质和为人修养,而他也生平难得用了一次脏字回敬,方才拂袖而去,之后竟是一路畅通。
迎着粘稠热风,出了半身涔涔的热汗,林聿淮自己却浑然未觉,待到冷静下来时,已连人带车地停在了江微家的小区,身旁就是那棵枝叶繁茂的刺槐树。过去的几月间,他来过数不清多少次,将她从电影院送到这栋楼下,随后告别。如今三伏盛夏,它生得越发葳蕤,拢住目之所及的半边天空,布下层层罗网。
眼前花期已去,曾经叠坠的玫色流苏早落了个干净,林聿淮茫然地环顾半圈,愣了会儿神,最终决定找她说个明白。
换来的却是无法拨通的提示和触目惊心的红色惊叹号。
这些年来,林聿淮无时无刻不活在这道阴影之下。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对江微做的一切,包括有意无意的接近,多半是因为当年那点怨愤和不平。
而他不愿承认的是,剩下的那一半,则来源于他对她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慕。
哪怕他后来独自一人去了大学,在一众天外有天的天才的夹击之下,在新的生活中疲于奔命,所产生的挫败感也从未甚于那一个被单方面告知离别的夜晚。
甚至没有告知,只有离别。
每逢寒暑假期时,他都拒绝了父亲的实习安排,骑着那辆被留在渝城的捷安特四处周游,拐进那些千奇百怪的街道巷陌,短短一段时间内,他对这座家乡小城的了解远超过去十几年的时光,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留下一部分。
有时他停在那棵刺槐树下,还会幻想她忽然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看见自己后,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若无其事地过来打招呼,那他也可以既往不咎,说声好久不见,就让过去的全都过去。
可他再也没碰见过她。从来没有。
也就是在那时候,林聿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们彼此的这段关系中,江微才是掌握着决定权的那个。
只要她不想,他就永远别再肖想踏足她的生活。
林聿淮没有理会赵乾宇接下来的话,或许是在冷嘲热讽,但他也并不如何在意,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等候厅的窗不知被谁打开一条缝,萧瑟风起,某个瞬间,他错以为又置身于那个炎酷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