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春光乍洩(第3/4页)

他没有说“原谅我”,或者其他乞求谅解的字眼,他没有要求一定要得到她的原谅。只是在单纯地做着道歉这件事。

她都想笑他的幼稚了,这个世界上稀里糊涂的事太多,人生漫漫,几十年的光景里,落空的回响是十之八九,何必强求一个结果。

不管怎么说,难免会留下一点遗憾的。

好像是太迟了,可是终于也等到了。就像他说的,未必是善始善终,总算也是有始有终。

现在这个遗憾的后面被人为画上了一个逗号。

林聿淮没有征求她的原谅,她也没有说任何有关原谅的话。半晌,等泪水都被藏进指缝里,才终于肯抬起头,“所以你今天是特意带我到这里来的。”

“确实使用了一些小计策。”他承认得坦率。

“那子懿呢?”

“他的确在附近补课,我没有骗你。刚才还有一节自习,这会儿应该放学了。”

“我们是不是得去接他?”江微没忘记此行的最初目的。

“不用了,他自己会打车回去的。你留在家里吃个晚饭吧,我爷爷难得那么高兴,子懿应该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他们回到林宅时,林子懿早就到了。见这两人原样返还,林老爷子并未怪罪他们没有接到曾孙,反而很高兴地招呼江微上前,要给她看池子里养的锦鲤。

红的红,花的花,确实丰腴得喜人。

桌席上,老爷子忙着给江微布中午夸奖过的那两道菜,她忙着敷衍得密不透风,一场饭下来,心神倒费了不少,因此并不如何地积食。

吃过晚饭,当然不能马上打道回府,她在客厅留了一留,说了半会子话。

今天情绪过分泛滥,耗费心神,两人对下午的事默契地闭口不提,旁人无从知晓,还当她是困了,林家人盛情请她留宿一晚,说话时已差遣保姆去将客房收拾出来,江微正要推辞,林聿淮却开口:“要不住一晚吧,这片不好打车,明早我再送你回去,有什么话也可以明天再说。”

他的前半句很有道理,后半句也别有深意,她听在心里,一时不能反驳,只好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宅子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阿姨收拾房间时已经帮她整理出换洗的衣物,还额外准备了浴盐和精油,码得齐齐整整。她一样没碰,潦草地冲个澡,披着浴衣挽着湿漉的头发从里面出来,到房间的书桌前,摊开那本带回来的本子。

发尾濡出的水滴落在纸上,覆上她的泪痕。

她用手指一寸寸拂过没来得及细读的字句,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极深,她正要抬手关掉台灯,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黑夜中分外地震响。

她慌忙接起来,“喂”了一句,才记得看清来人的名字,重新贴在耳边,听见那头的人说:“怎么还不睡?”

“我已经睡了的话,你就打算这么吵醒我?”

他轻轻一哂,“我在窗边站着,看见你房间里还亮着灯,知道你还没睡,所以来问问。”

“你有什么想问的。”

那边有了须臾的缄默,“我也不知道,本来该让你多想一想的,说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刚才居然有点辗转反侧,难得失眠。”

“既然你不知道说什么,那不如就挂了?”

“......好吧。”

然而等了许久,两人都迟迟未动,谁也没先挂断电话,一阵意味不明的呼吸声后,最终还是他先说道:“到窗前来看看月亮吧,你房间的视野应该比我这要好。今天十六,月亮很圆,下一次再见到这么圆的月,又要等到几十天后了。”

客房在三层,林聿淮的卧室在二楼,被树影遮去了一半,她这里确实要开阔得多。银白的辉光照映着人间,江微伸出一只手,浸在那冷的太阳中,凭想象去猜测它在白天的温暖。

“是很漂亮。”

相似的场景,近似的对白。两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篇海派小说——“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她当然不是什么故事里倾国倾城的佳人,没有为了她的爱情要让一座城市陷落的道理,可是从窗外远远望去,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寂静袤深的天空有如大海,月亮是穿行其中的倒影。

这样看着,倒像是真的把一座城市颠覆过来了似的。

江微相信自己不会是白流苏,他也不会是范柳原,至于沈世钧与顾曼桢,就更无从谈起了。曾经读过的那些传奇故事在一瞬间褪了色,跳出那些才子佳人的哀婉缠绵后,她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气,握紧手中的电话,凑近唤了一声,“林聿淮。”

“嗯?”

“要不我们试着重新来过,毫无芥蒂地开始相处。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