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赎(第6/14页)
在那之后不久,有一回,他接班,白班老头突然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一个站在大门口的人,那人笑嘻嘻地,从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接过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挺好。他打量了一下那个姑娘,看穿戴,不像个学生,倒像是已经上班了。
“就是那人。”同事说,“那个姓左的。”
姓左的复习生转身又回到大门里,姑娘隔着铁门喊,“左铎,保持联系啊。”
“这人人缘还好得很,老有人来给送吃的喝的,信也多,他隔一天来一回,回回都有两三封信。”
眼下,想起了这个叫左铎的人,他问眼前的学生娃:“你去找他干啥?”
“我学习不行,好多题我都不会做,找他问一下。”
“那你应该去问你老师。”他把门打开,“这么晚了放了学就赶紧回家,省的你屋里人操心。”
学生娃低着头嗯了一声,离开了。
第二天,他去交班的时候,白班的老头指着桌子上的一个塑料袋说:“这是一个学生娃给你的。”
他问:“谁啊?”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留着个平头,细眉耷眼的,就说是给你的。”
他打开塑料袋一看,是鸡蛋糕。他胃不好,还就喜欢吃这细绵的东西。他想了一下,细眉耷眼,那就只有那个学生娃。
再和他说话,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他问学生娃鸡蛋糕是不是你给我买的。学生娃低着头不说话,像是默认。
他说:“你爸你妈挣点钱也不容易,不要乱花钱。鸡蛋糕多钱买的,我把钱给你。”
学生娃说:“不是我花的钱,是左大哥买的。”
“他为啥给我买鸡蛋糕?”
“就是觉得老是麻烦你,不好意思。”学生娃抬起头,“左大哥人好。”
“所以你就喜欢去找他?”
“嗯,他比我爸对我都好。”学生娃一脸诚实地说,“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你这话,你爸对你不好?”
“他脾气不好,我回去也是挨训。在学校里还能写写作业。”
他打发他,“行了,这么黑了,赶紧回去吧。”学生娃走出两步了,又被他叫住,“你叫啥?”他问,“我还不知道。”
“我叫严智辉。”
此时此刻,伴着严智辉父亲的哭声,他路过严智辉的墓碑,走到远处一棵树的后面,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他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时,他与二零零零年告别。
有好一阵子了,王舒羽小心翼翼地上班下班,眼睛如雷达般嗖嗖嗖地扫射,可视线范围内,再也没有出现过杨昌东的影子。她还特意去他们见面的那个小吃店里打听过,但不管是老板还是伙计都说再没见过那个人。
真是咄咄怪事。王舒羽想。庞姐表弟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就像人家说的,敌不动我不动。倒不是说人家消极应对不愿帮忙,只是这个敌也隐藏得太好了。他不动的话,根本找不到他。
没有办法,王舒羽在网上发了好几个帖子,想要寻找到一些多年以前在祥安十中上学的人。她根据杨昌东的外形猜测年龄,把时间范围订在了二十五到二十年前。为了让帖子更抓眼球,她直接在题目里写,“寻找曾经的暗恋对象杨昌东。”她在帖子里把自己描述成一个一直醉心于事业,直到人到中年才突然想要追寻感情的已经财富自由的成功女性,为了引流,她特意编造了一段纯真青涩的暗恋故事,还发了几张公司团建时自己在高档酒店随手拍的不露脸下午茶照片以暗示自己的经济实力。
评论数渐长,可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
今天要去赵怡然家。乐乐出院了,恢复得不错,赵怡然给她发消息,说这几天傍晚自己都在家,如果王舒羽有空,随时过来都可以。
一下班,她就带着给孩子买的牛奶,去了赵怡然家。
进屋的时候赵怡然身上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收拾,乐乐和喜喜都在客厅的地垫上玩。
虽然以前只见过一次,可乐乐还是认得她,跑过来抱住王舒羽的腿,抬起小脸说:“阿姨,你来了。”
“快坐。”赵怡然招呼她,看见她手里提的牛奶,说,“怎么又买东西?这么见外。”
王舒羽笑笑,“给孩子的。”
“你吃饭了没?”赵怡然问,“我擀了点面条,做了点汤面,你要吃的话,锅里还有。”
“没事,我不饿。”王舒羽说。
“行,那你先坐,我把这几个碗洗出来就忙完了。”
王舒羽点点头,在沙发里坐下。她抬头看了一下,注意到客厅里的电视机果然换了,但看起来好像也不是新的。
“一个朋友家里换新的彩电了,就把旧的给我了。”赵怡然走过来时注意到王舒羽的眼神,她顺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