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麻土鸡汤和泡椒鸡杂

抱着糖饼上楼的时候,季温时总觉得脚下的楼梯好像都变成了绵软的云絮,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怀里的小狗明明还是沉甸甸的,可她就这么抱着一口气闷头爬上了五楼。直到进了门把狗放下,才长长地喘出一口气,胳膊后知后觉地酸麻起来。

给糖饼擦干净爪子,把狗窝安置到自己房间里,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却只是对着桌面背景发愣。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猛地回过神。

要干什么来着……哦,买宠物背包。在手机上划拉着购物软件,却又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她心烦意乱,把手机丢到床上,转身点开文档试图继续白天开了个头的论文。

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打,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也起风了,楼下的香樟树影摇晃,枝叶簌簌作响。

这里的风,是从北市那片旷野上刮过来的吗?

等她回过神来,文档里只多了一长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还有一句不知怎么就从指尖敲下来的诗。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注1)

凌晨一点。

季温时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翻身了。浓稠的黑暗让思维都变得迟滞黏连,困在似醒非醒的边界徘徊。她索性掀开被子用力坐起来。

当然,失眠也不完全是陈焕的原因。

还有糖饼。

小家伙似乎很不适应新环境。即使季温时已经把它的窝挪到了自己床边,又轻声细语地摸头安抚,它也不肯安分闭眼睡觉。好不容易哄着它进了窝,一不留神,它就又爬起来,哒哒哒走到紧闭的卧室门边,眼巴巴地望着门板,再转回头委屈地望着她。

这是想回501了。

季温时叹了口气,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悬在陈焕的聊天框上。

舟车劳顿一整天,他大概早就睡着了。

想了想,还是没打电话,只发了条消息知会他,然后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

“走,糖饼,”她低头招呼小狗,顺便也说服自己,“我们回那边就能好好睡觉了,是不是?”

一进501的门,糖饼的尾巴瞬间就扬了起来。它像个小炮弹似的,乐颠颠地一路小跑,冲进每个房间巡视一圈,最后跑进卧室,趴在床边的地板上不动了,兴高采烈地咧开嘴看着她。

看来平时陈焕睡觉的时候它都睡那儿。

季温时抱着被子和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

上次喝醉,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焕安置在了他的床上,尚且情有可原。可这次又要睡他的床……

她原本是打算睡沙发的。

她试图商量:“糖饼,我们今天睡客厅好不好?”

糖饼不仅没动,反而把下巴往爪子上一搁,耳朵也耷拉下来,一脸委屈。

……好吧。

就当是为了糖饼。

季温时深吸一口气,迈进卧室。

那股熟悉的的清冽气息又一次无声地包裹过来,原本因为在别人家而产生的拘谨和紧张逐渐褪去,迟到了大半宿的困意总算涌上来。

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糖饼一定要回来。

就算那个人不在这里,可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令人安心的。

季温时习惯睡前喝点温水,自己的床头总放着杯子。搬到陈焕这边来,她也把杯子带上了。没想到插充电器时,数据线不小心带倒了杯子,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却还是有小半杯水泼在了床头柜上。

幸好陈焕的床头柜面上干干净净,除了一包抽纸,没什么杂物。可水渍正迅速蔓延,已经渗进了抽屉缝隙里。季温时没多想,连忙拉开抽屉,扯了几张纸巾去擦。

抽屉几乎是空的,只倒扣着一个木制相框。

季温时拿起相框擦干背面溅上的水渍,顺便把它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景是黑夜。陈焕也穿着一身黑,闲闲地倚靠在一辆线条硬朗,攻击性十足的重机车边。他没有直视镜头,眼睑微垂,目光从下方斜睨过来,唇角勾着一丝慵懒又带点野气的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气质也更加锐利不羁,像一头收拢了爪牙但随时可能跃起的黑豹,眼底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个什么东西。金色的,长条形,带底座。照片像素不算特别清晰,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奖杯的轮廓。至于上面刻了什么字,就完全无法分辨了。

季温时拿着相框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很有氛围感的一张照片。虽然看不清奖杯上具体写了什么,但想来总是过去某个值得纪念的荣誉。说照片的主人不在意它吧,它被放在床头柜这样私密又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在意吧,却又偏偏是倒扣着的,不见天日。

她无意去深究。本就是偶然窥见的隐私,还是当做没见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