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个世界【BE】

除夕冬夜,厚厚积雪压在屋檐,寒风凛冽,刀子般割得人喉腔发呛。鹅毛大雪簌簌落下。炮竹声掺杂浓重硝烟味,家家户户贴上喜气洋洋的红色门联。

图南裹紧黑色棉袄,一脚深一脚浅踩在脏污雪地里,使劲埋脸在棉袄领口,停在窄巷深处的一家门前,冻得通红的手费劲地拍着其中一扇门。

他拍了大半天,才等到一个婶子开门,瞧着他,“什么事?”

图南鼻头和颧骨冻得通红,吸了吸鼻子,对着开门的婶子说自己来找弟弟,弟弟叫江序,搁江富国家里养着,好几年没见了,问她江富国家在哪。

婶子一听,神情怜悯,嘴里连连喊着作孽:“你弟是不是十多岁,叫江序?前面那户,赶紧去瞧瞧吧!”

“老江媳妇成日不是打就是骂,今儿又说他偷了东西,大冷天把他赶出去,这么冷的天要逼死人,造孽啊!”

图南眼皮一跳——不为别的,只为面前人口中被赶出去的小孩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

深巷里头,十多岁的少年蜷着身子躲在污雪墙根,呼哧呼哧咳得胸腔发疼,浑身青紫。只卷着件薄薄的袄子发着抖。脸庞烧得滚烫,昏沉中恍惚望着贴着辞旧迎新的对联。

除夕夜,院内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灶里炖了只老母鸡,江富国的小儿子还要人一口口喂饭,往日里刻薄尖酸的女人笑吟吟地追着小儿子,偶尔隐约传来几声嗔骂,让孩子好好把碗里的肉吃了。

兴许是院里江富国说了句什么,女人立即恼火起来,扬声尖锐讥讽。

“别管外头那个野种,死不了!小小年纪还学会偷东西,跟他那个偷人的妈一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要是他妈,生出来就该把这野种给掐死!大过年的!尽找晦气!”

污言秽语透过紧闭的大门隐约传出去,紧接着是女人温声细语哄着小儿子吃饭。

“小宝过来,乖,把鸡汤喝了,以后别学外头那个野种偷钱……”

“谁把这野种往家里带,谁全家都要倒八辈子霉!也就是我们家心好才给他一口饭吃……”

虚弱蜷缩在污雪墙根的小孩烧得双颊酡红,眼睫都结了霜雪,听着一句一个野种,翕动几下开裂的唇,茫茫然地恍惚心想自己不是野种……

但没人理会。

冷得彻骨的寒风冻得人昏沉,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一双手掌将他扶起来,将他背了起来。

小孩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背着的青年,黑发,身形很单薄。背着他,艰难地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脚深一脚浅地冒着凛冽寒风走。

年纪很轻的青年胸膛起伏剧烈,气息不稳,迎着寒风,一声又一声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别睡。

————

除夕夜大大小小的诊所都关了个遍,图南背着人在一家小小的诊所落了脚。

再来晚一些,人都要冻坏了。

小诊所没暖气,图南将挂水剩下的吊瓶放在怀里暖着,看到床上的小孩瘦得跟麻杆一样。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叫江序,从小父母双亡,同哥哥江辰相依为命。江辰在江序十岁那年就外出打工,把江序放在江富国叔叔一家养着,每个月按时汇一笔钱给江富国。

但江富国一家并非善茬,对寄养在家里的江序非打即骂,小小年纪的江序不仅要早起烧水做饭,大冬天还要就着井水洗衣服,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甚至学费都要被私吞,每次都要挨上一顿毒打才能骂骂咧咧地换来学费。

后来,江辰在矿山打工中意外身亡,死亡抚恤金少得可怜。没了每个月固定的打来的钱款,江富国一家更是视江序为吸血的寄生虫,试图逼走年幼的江序。

十多岁的孩子哪怕敢离开,被打得满身青紫赶出门外,也不过是蜷缩在门槛的墙角,捱得浑身发抖也不敢走。

后来江富国一家用完江辰的抚恤金,连学费都不再给江序。成绩名列前茅的江序只能辍学。辍学后的江序离开江富国一家,十几岁开始流浪街头,吃了很久的苦才发迹。

图南在这个世界的原身是主角哥哥江序的对象,只是两人刚在一起第二天,江辰便死了。原身的图南偷拿了江序的一部分抚恤金跑了,没过多久也被一辆酒驾的车撞死了。

原身跟江辰两人都是同性恋,交往很隐蔽,因此这事几乎没人知道。

图南给病床上的江序掖了掖被子,请小诊所里的老医生帮忙照看一会,裹着围巾就出了门。

半小时后,图南拎着打包好的饺子推开诊所门,昏暗狭窄的输液室只亮了一盏灯,病床上的小孩双颊仍旧烧得酡红,茫茫然地望着输液瓶。

听到动静,小孩抬头望去,愣愣地瞧着满身是雪的黑发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