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世界四
病房里传来孟母的啜泣声。
孟家人从前只当孟瑾知慕少艾,哪怕再轴再发疯,也不过是一时年少轻狂。
可后来瞧见孟瑾为了救卫远,被捅了一刀进急救室,他们才知道孟瑾要同卫远弟弟在一起的决心。
孟母坐在病床头,不住地抹眼泪,“你这是何苦呢?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听医生说送来时孟瑾的情况凶险异常,刀口再偏个几厘米,如今孟家人就得白发送黑发人。
孟瑾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低低地同她道:“妈,不怕您笑话,从前不认识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
像是一缕游魂,茫茫然地落入到世间,三魂七魄少了一魄,不像是来世间享福的好命数,倒像是渡劫来的。
直到看到了图南,孟瑾才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自幼因为病痛缠身带来的坏脾气竟慢慢平静缓和下来,好似日夜痛得发狂的野兽叼回了宝物,放在窝里日夜舔舐,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孟瑾送走伤心抹泪的孟母,嘴上跟孟母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实际一等孟母走后,就立马撩起衣服,瞧了一眼腹部的刀口。
瞧了一会,孟瑾放下病服,心想旁的他什么都没有,但有一条命,够硬。
算命的老和尚可说了他八字硬得能砍树。
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来人是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是一放学就从学校赶了过来,手上提着水果篮。
孟瑾立即虚弱地躺下床,看着图南来到他床前,同他轻声细语说话。
孟瑾虚弱地咳嗽两声,坚强地露出个微笑,同图南道:“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图南点点头,可面色上仍旧忧心。
孟瑾不知道图南为何会如此忧心,好像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了一样,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此刻心软得一塌糊涂。
图南来瞧他,总要上手摸摸他——摸摸他的心脏,摸摸他的脉搏,又摸摸他的脸,问他好不好,疼不疼。
那副忧心的模样,孟瑾心想就算有刀子插在身上,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图南说不疼。
孟瑾受伤的第一个晚上,图南忽然意识到自己开始为气运之子外的人忧心。
他那天坐在病床旁,看着昏迷的孟瑾想了很久。
他想孟瑾也同凌霄宗的那些师兄师弟一样,在他眼里不单单只是一串数据了。
孟瑾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院。
图南一有空就去探望。
住院的孟瑾时常捧着一盆黏糊糊的营养餐,一边喝一边yue,yue完还要用力捶两下胸口,使劲咽下去,再抬头同图南说好喝。
于是图南营养餐越煮越多,带来的保温饭盒越来越大,最后还是卫远瞧不下去——总不能让救命恩人被自家宝贝弟弟毒死。
卫远委婉劝了几句,最后反倒同孟瑾一块吃起了营养餐——图南说这些日子他们奔波累了,得好好补补。
孟瑾是个忠义的,受了伤还不忘朝大舅哥谄媚,自告奋勇替分担卫远一半的营养餐。
卫远大感其义气,觉得除了孟家太有钱之外,孟瑾再也没别的毛病了。
对于旁人来说,孟家有钱能沾光,对于卫远来说,孟家越是有钱,他越是担心图南受欺负。
孟瑾在秋天出院,腹部的伤好得差不多,但仍旧时常跟图南装模作样喊痛。
图南瞧出来他在装模作样喊痛,却仍旧乖乖去瞧他的伤口,最后被孟瑾搂在怀里,亲一亲,又被牵着手去摸伤处,好再讨些甜头。
劲瘦腰间那条蜿蜒的伤疤斑驳崎岖——有人故意绷着腰,凹了半天的造型。
被牵着手的图南仔细地摸了摸,又掀开衣服瞧了瞧。
图南从前时常会问孟瑾疼不疼,到了后面就不问了。
那么长一道疤,怎么可能不疼。
但再疼,孟瑾也只是低头蹭蹭他的脸庞,讨得他几句哄,便心满意足了。
图南托卫远去国外买来上好的去疤药,叮嘱孟瑾按时涂,孟瑾却从来不涂,只等着图南给他涂药。
有一日,图南给他涂完药,低头盖上药盒,叫孟瑾往后要自己上药,往后他要是不在了,也是要上药的。
孟瑾还在笑,以为图南在开玩笑。
可看了一会,图南起身放好药,眉眼间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孟瑾心头忽然猛地漏跳几拍。
图南抬头,同他对视,说他们总有分开的一天。
任务结束后,他会立即脱离小世界,与其到时候来得突然,倒不如慢慢给孟瑾习惯。
图南有心想要孟瑾慢慢习惯,却不曾想孟瑾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以为图南跟他谈几年就要分开,另寻新欢。
孟瑾如临大敌,戒备得厉害,表面上虚情假意地点头同意图南说的话,实际上真到那天巴不得活撕了图南的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