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世界四(完)
图南知道孟瑾二十四岁那年亲手设计了一份银色的对戒。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七年,从年少懵懂走到青涩褪去,孟瑾想要走得更远,走得更长。
图南很多年后仍旧会为自己那天打开孟瑾的电脑而感到庆幸。
因为要修改论文,他借用了孟瑾的电脑,在电脑发现孟瑾同设计师沟通修改的银色对戒图纸。
那是对很简约的银色对戒。
图南那天下午,静静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脑上银色的戒指很久。
他想,从前图渊给他戴上的那枚银戒是否也是这样。
可看着爱人戴上戒指的第二天发现爱人去世这样的场景,图南不想身边人再一次经历。
于是在孟瑾过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晚上,知道了自己得不到图南关于永远的承诺。
后来,那对银戒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图南面前,孟瑾也不必因为被拒绝而难堪。
思及至此,图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待孟瑾,总有几分亏欠。
他同卫远说,卫远却不乐意了。
在顶级弟控眼里,他弟生来就是要当皇帝的,能伺候他弟,那是孟瑾的福分。
“同你在一块,他美着呢。”卫远说。
这话不假。
三十多岁的孟瑾成日斗志昂扬——他总以为图南口中的离开是另寻新欢,动不动就跟图南的爱慕者斗,斗完跟图南的同事斗。
他斗得隐晦,斗得不动声色,每回图南聚餐结束,孟瑾总是要开着车去接图南,也总是要佯装不小心透露他们在一起十几年的事情。
他年年都给图南的朋友和同事送礼,将图南身边的人收买了遍,一有风吹草动,不出半天便能杀到现场。
图南三十多岁偶尔还要伤感春秋,孟瑾三十多岁已经大杀四方,将图南许多爱慕者摁死在襁褓里,每摁死一个就美上好几天。
他二十多岁就对图南说过不要觉得亏欠了他,他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要多。
图南从来不知道他给的东西有多么昂贵,有多么富饶。
多到什么地步呢。
孟瑾觉得多得十倍都不止。
图南会对身边每个人介绍他,每次都会说——“这是我爱人。”
图南每次出差,都会在睡前给他打电话,他不懂得怎么谈恋爱,于是就学别人谈恋爱,起初连一句宝贝都要犹豫好久才小声地说出口。
图南的手机密码、支付密码,孟瑾都清楚,洗澡的时候图南的手机永远会放在床头,只要孟瑾想要查手机,只需要伸手即可。
他给他爱人的名分、绝对的信任,在伴侣这方面,从无差错。
那么多年,孟瑾确实是在等。
他在等什么呢。
在一场婚礼,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
来得晚些,来得慢些都无妨,就像卫图南的爱,来得晚些,来得慢些也无妨。
在他眼里,他的爱人只是爱得有些慢,有些迟钝。
有些人只需要对视一眼,便能轻佻地叫一声宝贝,但有些人却需要很久才能叫出口一声宝贝。
他想要图南的真心,想要绝对的真心,哪怕刹那也无妨。
图南三十五岁那年,任务进度上涨到了百分之九十,那年卫远在京市有权有势到人尽皆知。
眼看着卫远就要功成名就,图南开始慢慢地做离开的准备。
那年的卫远仍旧没结婚,眼看着集团财富地位就要超过孟家,忽然有一日得知孟家早在上个世纪将产业开辟到了国外。
卫远琢磨了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不乐意了——他同孟家较劲了那么多年,就差一口气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这消息。
没过多久,图南得知卫远跑到了非洲,经常隔老长时间才给他打视频,视频里卫远黑了好几个度,带着安全帽,瞧见他,露出一口大白牙乐得不行。
图南等了两年,没等来任务进度上涨的提示音,反而等到了卫远在国外大辟疆土的消息。
图南有些忧愁,晚上跟孟瑾说这事的时候,孟瑾帮他摁着肩,“咱哥叛逆期,那天我也劝他来着,叫他别去。”
图南扭头:“他怎么说?”
孟瑾清了清嗓子,拉着声音喊:“他说——孟瑾,少废话,怕我出去了抢你们孟家的地?”
图南忍不住笑了笑,笑完又叹了口气。
两年了任务进度迟迟未动,还有百分之五的任务进度,按照卫远斗志昂扬的事业心,何时才能完成任务。
图南四十岁那年,任务进度才缓慢地上涨了百分之一,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五年后,图南四十五岁,任务仍旧是缓慢无比地上涨了百分之一。
图南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但他仍旧不敢确定——万一不是他猜想的那样,万一这两个任务进度上涨只是巧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