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白老爷子一把抢过报纸,凑到窑洞顶透下的那缕光线前,眯着眼仔细看了起来。

当看到那堆在屋顶上金灿灿、白花花、宝光四射的照片,再看到姜家那几个熟悉又憎恶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死刑”、“无期”等判决时,他先是愣住,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畅快、甚至带着点癫狂意味的大笑声猛地爆发出来,震得窑洞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白老爷子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大腿:“干得漂亮!真是干得太他娘的漂亮了!痛快!解气!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痛快!哈哈哈!姜扒皮,你也有今天!张麻子、陈秃驴、贾狗子,你们这群王八蛋,报应!全是报应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潮红。

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脑海中瞬间闪过阮苏叶那张漂亮却时常透着点“万事不过心”的脸,还有她那身怪力、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以及对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毫不在意的态度。

在她眼里大概真不如一碗红烧肉……

白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那个借尸还魂、疑似猪精转世的臭丫头干的?她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看照片,姜家那房子好像就在清北附近那片胡同区?

这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

那丫头身手诡谲,神出鬼没,力气大得不像普通人,对食物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对世俗财富却嗤之以鼻,完全能干出把金山银山堆房顶这种“暴殄天物”又极具羞辱**情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了然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把报纸丢还给了江皓。

江皓和韦锋看着老爷子这反应,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问。

白老爷子发泄完情绪,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拿起他那本线装书,似乎又要进入“勿扰”模式。

但他翻了两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头也不抬地、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问道:

“哦,对了。报纸上光提张陈贾姜这几家狗东西了。那……白家呢?白万平那老东西,还有他那一家子,怎么没见着?是死绝了,还是也遭报应了?”

这问题问得极其突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仿佛在问不相干的路人。

江皓和韦锋:“……!!!”

两人瞬间卡壳,面面相觑,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们调查过白老爷子的背景,自然知道“白万平”是谁!那可是白老爷子的亲师弟!也是当年导致他落难的关键人物之一!可问题是……白家……真没犯事啊!

“这个……白老先生……”江皓艰难地开口,试图组织语言。

白老爷子猛地抬眼,目光如电:“怎么?哑巴了?白万平那老棺材瓤子,还没死呢?”

江皓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答:“报告老先生,白……白万平老先生……他……他还健在。住在燕京东城区的胡同里。”

“健在?”白老爷子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刻薄的讥讽,“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我欺!那他和他那一家子,这些年过得如何?是不是靠着卖祖宗的玩意儿,摇着尾巴当新贵,活得滋润着呢?”

韦锋赶紧补充道:“老先生,您误会了。白万平老先生一家……他们……他们这些年,很低调。”

他斟酌着用词,把调查了解到的情况如实道来:“当年……在那个特殊时期,白万平老先生为了自保,确实……确实公开否认过中医,也……也举报过几位同行。”

“但他举报的……都是……都是确实在行医的中医,并没有……没有凭空诬陷。而且,据我们了解,他举报之后,自己也彻底脱离了中医界,再未碰过任何医书,也没给任何人看过病。”

江皓接着道:“这些年,虽然政策好了些,前几年也有人想请他出山,去医院坐诊,甚至恢复中医科。但都被他……被他骂出来了。他说中医是‘四旧’,是‘封建糟粕’,他要坚决划清界限,还要去举报那些请他出山的人思想倒退……搞得没人再敢登门了。”

“至于白老太太,”

韦锋看了一眼白老爷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您那位小师妹,她似乎心灰意冷,这些年深居简出,只在家照顾孙子孙女,不问世事。”

“而白万平老先生的后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没有一个人学医的,算是彻底断了传承。”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

白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