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第3/4页)
寒气蛮暴地灌进屋中。
柳扶微说完那番真情流露的话后,左殊同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被什么框住。
她还当是他身上被下过禁制,不小心让自己一番话给触着了,忙问:“你还好么?我就是……有些话积在心里许多年,实在没忍住……”
明明前一刻还泪潸潸的扮着可怜,这会儿又蹂躏起他的脸颊,左殊同克制住自己眼眶间的湿意,轻轻摇首道:“第一次听你乖乖认错,不大适应。”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犟道:“你少五十步笑百步……阿啾!”
说话间,又连打两个喷嚏,他瞧见她脖颈空泛,下意识给她拢好衣襟的扣子。
这样的动作总是容易让人回溯少时往事,柳扶微心一下子软下:“左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下你。”
指尖不留神触到她的下巴,于是迅速收拢,他沉声问:“……为何?”
“为何不能抛下我?”他薄唇轻抿,喉头上下轻滚,语气不似素日含蓄,“你……不是已经选定了皇太孙?”
她怔了怔:“敢情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一句也没听入耳么?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呀。”
几片凋谢的秋叶不知何时越过漏窗,渺无声息地落入无人察觉的墙角,左殊同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去,说不清为什么,这次的沉默比往常更深些许。
她不解其意,只当是自幼斗惯了嘴,自己殷切的态度反倒令他不习惯了,于是道:“如今他们认定我是祸世主,你是堕神转世,那我们岂非半斤八两?至于殿下……他身边也有那么多人,但你不一样……”
她迷惘时两手总会无意识地拽着衣袖裙摆,他看在眼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刚才开始,都是你在说,要否听我说几句?”
她忍着一瞬间涌上的古怪情绪,做出洗耳恭听状:“好。”
他低下头整顿了情绪,开口道:“一年前你被袖罗教所劫,我在调查傀儡案时被诱入鬼井,本当命绝当场,命悬一线时万鬼退散,我亦奇迹般地脱困。”
“自那之后,我脑海里常常涌现出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更奇怪的是,那些记忆当中,总有一个与你神似,却又全然不似的你。”
柳扶微呼吸稍稍一窒:他说的是飞花。
“起初,我只当是邪祟入体,但随着记忆越来越详尽,我意识到这些事乃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查神灯案多年,与堕神相关事,自要探源究底,探究越深,越惊觉于自身的巧合,譬如‘天煞孤星’命格。起初自是不敢置信,很快查遍典籍,前人说法所差无几——所谓‘转世之躯’,乃是仙人或是妖魔为横行凡尘,任意找来孤魂残魄装入自己的躯壳,放于茫茫人海之中,等到需要的时候灵归于肉,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我几乎可以确认……我就是堕神风轻的转世之躯。”
“彼时你生死未明,我心存侥幸,告诉自己待将你平安带回长安,再向朝廷自首。只是,我在灵州开启天地熔炉阵那日见到了天象……与爹娘死的那日,几乎一致。”
“我察觉到逍遥门案与神灯有关,发现与朝廷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从那时起,我决定隐瞒‘转世躯壳’之事,暗中查证。”
柳扶微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时左殊同对司照隐隐的火药味:“你待殿下总是没有好的脸色,也是因为……”
他不否认:“我认为他贵为皇亲贵胄,掌管过大理寺,不可能一无所知。那时,我知晓你为脉望之主,断定他接近你乃是另有图谋……”
柳扶微:“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非是让你徒增痛苦与危险,我不愿你卷入其中。”
左殊同低垂眼睑,“但我未曾想过,神灯死灰复燃,你被令焰纠缠,我尚不能助你脱困,自己却被堕神附了体。”
她霎时失神,想起那日令焰侵袭,是他第一个赶来,也是她误伤了他。
“虽被夺舍,我也得以看清了旁人看不到的真相。”
“风轻将自己的魂魄同业火融为一体,附着于千万信徒心中,数百年前,他就有了今日图谋;
“圣人供奉万烛殿、祁王入鬼门,此般种种皆是他的一步棋……”他顿了一下,道:“包括逍遥门,也包括你……们,还有我。”
柳扶微身躯微震:“什么叫都是他的棋子?风轻的图谋,不是为了复生……为飞花消除祸世的命格么?”
左殊同想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只道:“远远不止。”
“他积蓄凡魄已久,控制的人更是不胜枚举,就算我丧命,也会再堕轮回成为他死灰复燃的器具。所以……我对自己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势必要将这副身躯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