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4/4页)

若换作是过去,柳扶微自免不了受这番论调影响,但这次她却出奇镇定:“大象想要碾死蚂蚁,为何还要精心筹谋?直接上脚踩不就好了么?”

飞花像是被问住了。

柳扶微道:“本来我还在想,是否这世界当真如祁王所说,都在既定的戏本之中。但是,如若你把神魔与凡人的关系比作棋局,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呢。”

“因为,只要是局,就有对手,有人布局严谨,自也有人龙头直捣,一往无前。”

“而执棋者,意味着必须留守在棋盘外,一旦落子,场上的棋子会不会失控,他就无法保证了。”

心潭上浓淡不一的雾气飘荡开来,飞花意识到柳扶微想要做什么,冷笑:“你知道凡人和神明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神明即便是输了,也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是凡人,只有一条命。倘若真想赢到最后,便应当好好利用脉望,先彻底摆脱你的命格……”

柳扶微截住她的话头:“然后,躲在某个角落里,眼看着滔天大浪将一切在意的人与事都湮灭,长长久久地游离在早已不属于我的时代里么?”

飞花瞳仁微微一缩。

这时候,山林外的鼓点声愈重,柳扶微顾不上多言,捏诀出了心域。

平整如镜的心潭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琉璃球,远古的回忆已经开始黯淡。

飞花伫立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陡然间又透明了一层。

渐衰的灵树泛出了一股奇异的光芒,她踱至树边,这一回不是因为脉望的外力,而是树根本身蔓延、蓄力,哪怕这道光芒尚算微弱,却不容忽视。

***

心域内的一刻钟,于现世不过是眨眼之间。

但对柳扶微而言,心境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外头应是又生了变故,谈灵瑟从篱笆外急踱入内,道:“国师府令我师叔添了十多道阵法,附近一带出去的路径几乎被封。”

席芳:“易地阵还有多久能布好?”

“最快一个时辰。”谈灵瑟道:“‘落魄鼓’惊动了许多人,我们这么多人想要混入人群中只怕不易,最好分批离开。”

席芳点了点头:“那就让教主与少主先走,我们见机行事,教主……”

柳扶微忽问:“灵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说过,星渺宗的阵法是可以互通的?”

谈灵瑟点头:“是。所以要尽快。”

柳扶微:“我是问,你可有办法让我直达他们阵中?”

谈灵瑟迟疑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那不就自寻死路了?”

欧阳登整好摘掉耳堵,听到了后半截,气鼓鼓道:“教主,你今日要是不跟我们走,那老子也不走了,大不了,今日咱们袖罗教就统统死在这里好了!”

柳扶微负手道:“好啊,欧阳先生真不愧是我教左使,愿意作出表率身先士卒,未知……你们其他人也愿与本座共存亡呐?”

这话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

欧阳左使摆明是拿大家的性命“绑架”教主,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泪汪汪的教主突然换了一副面孔——这还是那个派活不累、补给不缺、续灵不懈、柔软好说话的阿飞教主么?

席芳道:“教主……”

她一抬手,道:“席副教主不必再劝。无论是伥鬼袭城还是鬼王祸乱,我教都尽了不少力,如今朝廷如此冤枉我们,岂不是有损我袖罗教百年威名?哪怕不是因为左钰,我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你们要走便走,出去后每人领十贯铜钱,从今往后再不要提自己是袖罗教的人。”

这话便是在说:如若离开,则被驱逐。

席芳身形微僵。

他辅佐柳扶微也有一年半载,自然摸透了她的脾性。

她年龄尚轻、野心全无,心思更不在教中,所以他的话她大多时愿意听取,可若事涉她所在意的,一旦下定决心,基本就无商量的余地了。

席芳深知久拖更不利,即跪身:“席芳愿同教主共生死。”

袖罗教本就是亡命之徒居多,谁也不愿意轻易掉队,眼看教主大人如此果决,左右使、副教主都主动留下,自也纷纷表起忠心。

橙心向来是无脑站姐姐,自立刻举双手支持,见兰遇直愣愣盯着柳扶微,肘了他一下:“发什么呆,你也表个态啊?”

兰遇不甘不愿的“啧啧”两声,道:“我就是眼一花,忽然觉得我嫂子和我哥越来越有夫妻相了……嗐,不是,我表什么态啊我又不是袖罗教的人……”

……

柳扶微转向谈灵瑟:“灵瑟,我有一计,非你帮我不可,你应当不会介意同你的同门师叔比一次阵法吧?”

谈灵瑟一向淡漠的眼神露出两分兴奋之色:“教主,想做什么?”

柳扶微看着鼓声传来的方向,眉眼间自然而然凝出一股肃杀之气:“我想顺应一回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