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2/4页)

柳扶微听得一激灵:“谁拖到天亮?”

席芳看她神色似乎全然不知情:“左少卿没有告诉教主?”

“……”

事已至此,无需多做解释柳扶微也能猜到,多半她昏睡之时,左殊同就已同席芳商议过对策,决定牺牲自己去善后。

难怪他一上来说的话便似遗言,甚至还早早准备了定身符,不给她阻止的机会。

哎,左钰这人……亏得她以为只需字字温言句句走心,好歹能够先把人拖住,竟忘了他自小性格硬过茅坑里的石头,哪能因她几句话就轻易改变主意。

她大抵……真是同司照待久了,然而这世上除了殿下之外,又有谁会对她万般心软,将她每一丝每一缕的情绪都记挂在心上呢。

柳扶微强忍着自己不陷入思念殿下的思绪当中,转头看向席芳:“你带大家先行撤离,等我找回左少卿再来与你们会和。”

未料席芳快走两步:“国师府举仙门之力来拿人,情势凶险,还请教主务必随我们一道离去。”

柳扶微道:“他们既动用了这种噬妖的法器,方圆百里不少人都要受到伤害。”

“教主现身,他们才会成为人质,就此离去,至多也就受一些苦头。”

见她抿唇不接话,席芳压低声音道:“你若伏诛,我教也会成为众矢之,分崩离析。教主,左少卿乃为堕神转世,想必另有他法,吉人自有天相。”

柳扶微停下步伐。

在救过公孙虞之后,席芳鲜少反对过她,更不会以教众安危使她为难。至于院中其他人,虽然因堵上耳朵听不清他们谈话,但显然也与席芳秉持同等意见——遂纷纷做出躬身姿态。

他们都忌惮堕神的转世之躯,更不愿意同国师府正面冲突,在此险峻关头,只求教主能带他们速速脱险。

很突兀地,柳扶微想起了妖将青泽。

一个莫须有的天书预言,就被朝廷与仙门逼入了进退维谷之境。

那时她旁观别人,觉得狼妖太不理智,能够留得青山又何必拼死相搏?如今易地而处,竟由衷感同身受,如果命运改变不了,是否越挣扎拖累越多人。

或许,她还不如青泽,至少人家能一枪抡死一批人,可她呢?往日里那些用作自保的小聪明,自诩得意的人间清醒,又如何能够拿来应对这样的局面?

秋风凉意不断,渗入骨髓,她几乎怀疑自己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起抖来,却在此时,腰间一暖,她低头摸了一下缚仙索,它变得热乎乎的,像在尽力为她驱散寒意。

纷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想起司照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嗯,了不起的柳小姐。”

“无需内疚。”

“该怪的,是做坏事的人。”

“你一直比你想得勇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相信,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会成为你不愿成为的那种人。”

是了。

如若什么也不做,早在玄阳门时,灵州就已经毁于熔炉阵中,她又哪有机会活到今日?

随着暖流传遍全身,恐惧一点一点淡去,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就像……他当真在身边一样。

眼眶不自觉酸涩起来,意识到橙心他们想上前说点什么,她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都别说话,让我想想。”

柳扶微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与司照在一起的往日——无论是熔炉阵、梦仙笔乃至应对太子、祁王,他从来都是试图遏制源头,不会被旁支末节缠身。

她闭上双眸,一入心域,便至心潭翻看近来发生的种种。

飞花原本坐在灵树上,“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不去救你的哥哥?”

“就算勉强把他带走,我也阻止不了风轻将他占据。”柳扶微看过骊山行宫后,又将祁王临死前说的话重听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一句:赌局从未结束。

柳扶微怔神片刻,喃喃自语:“祁王那时说了许多话,包括神灯、萧贵妃、神庙、仙门、国师府,字字句句皆不见妨碍,唯独提到赌局,倏忽间灰飞烟灭,可见,这才是真正的‘禁制’。”她回头,“你觉得,会是什么?”

飞花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柳扶微道:“你是唯一一个将风轻撕碎过的人,也该是最了解风轻的人。”

“正因为了解他,才劝你莫要在这种问题上大费周章。”飞花道:“听席芳的话,先逃吧。”

“现在一走了之,很多人要被连累不说,左钰和殿下恐怕……”

恐怕,难逃一战。

飞花像早知会有这种结果,“你该庆幸,若不是左殊同冲在前面,难逃此战的人就是你了。你若非要在这种时候拦在他们当中,岂非更叫人左右为难?阿微,你已经尽过力,不必有遗憾,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终究谁也拯救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