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7/11页)
左殊同道:“就打算一个人?”
“谁说只有我了,还有阿眼啊,我坐的是席芳造的船,他那个船可好使了,最近从洛阳过来就是我自己撑的,下回你要去哪里我捎你啊。”
她就是信口一说,没想到他道:“这次,就可以。”
“啊?我们,不同方向吧……”
她抬眸,对上左殊同的眸,看上去,没半点说笑的意思。
他从来都是对她故作骄傲,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是记忆以来第一次。
就在她搜刮肚肠不知用什么话拒绝的时候,左殊同已站起身:“我要办案,没空陪你游山玩水。”
柳扶微暗舒了一口气。
左殊同背对着她:“不过,你最好不要玩太野,一个人在漂泊,也要想想你爹你弟弟他们会不会担心,如果实在找不到,早点回家……”
柳扶微:“我一定会找到的。”
左殊同回转过身:“一定?就算找一辈子?”
“嗯。就算找一辈子。”
在他开口之前,柳扶微道:“我已经把阿照的情根放入我的心里,与我的绑在了一起了。”
“所以,别说这辈子,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总能遇得到对方的。”
左殊同喉头滚动,终究没有言语。
柳扶微已经将鼓囊囊的包袱扛起来,“好啦,我真的要走了……哎,你那个瓜仁儿可以吃,新鲜出锅的,趁这一两天吃最香最脆啊。”
说罢,挥了挥手,不再回头:“再见了,哥哥。”
这姿态看着潇洒,翻身上驴的动作还不太利落,没走几步给驴子颠下来两次,于是她又气呼呼地自说自话,这样看,倒真的不似离别,像寻常的出趟门,过几日便回来了。
左殊同静静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包瓜仁,掀开的时候香气飘出来。以前在逍遥门的时候,他们就喜欢古爷爷家的炒货,她喜欢磕砂炒瓜子,他更喜欢盐津松仁,但最好得是剥好壳的,就像手里的这袋,外壳剥得干干净净,只留饱满的仁儿。
他攥着袋口,指腹摩挲过那层油纸,忽觉得掌心有些烫。
这时候,言知行和卓然已经牵着马跟上来了,言知行还在忙着禀报公事,说岭南的疟疾已经往东蔓延了云云,形势严峻云云,左殊同道:“好,这就出发。”
卓然却不似这两位上司那般查案成狂,他的眼睛盯了左殊同怀中的瓜子许久了,“寺卿大人这瓜子看上去好香啊,能不能也给我一把尝尝?”
左殊同将袋口系紧,打了两个结,丝毫没有分享给同僚的意思。
卓然 :“啊左寺卿,你升了官之后,怎么还变小气了……”
言知行:“寺卿一向这么小气,你今日才知道?”
左殊同道:“我妹妹给我的,你们要是喜欢,自己买。”说罢,将瓜子放入袖兜中。
卓然:“太孙妃还真的是一如既往……也不知道给我们也留份封口费,哎,这瓜子到底哪家买的啊?”
言知行:“吃吃吃,就知道吃,别吃多了到岭南上了火以为你得了疟疾,再给我们添麻烦……”
左殊同没有听进去他们的拌嘴。
他回头。
那头脑子不好的驴子还在原地打转,柳扶微正骑在驴背上,拍一鞭走三下,晃晃悠悠的,好不滑稽。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她的背影被暮色拉得又长又浓,像一笔划在心上的字,怕是再无消散的一日了。
“左寺卿?”言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左殊同转过身,扬鞭道:“走。”
三人三马朝南,一人一驴向北,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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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本以为,顺流而下洛水,顶多三五月便到了。
春暖花开时,倒也顺当。可一入酷暑,热气便熬人。正午太阳正毒,船里闷得像蒸笼,衣裳常常湿透,她只得停了船,在村镇里暂住下来。
许是时运不济,落脚没几日便撞上邪祟。尽管不是冲着她来的,可谁让她活见鬼的本事还在呢?就是这脉望如今只剩细细小小一圈,拿来与那些小鬼缠斗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等到事毕,夏日已过,她趁着村民要给她立牌位时悄悄跑路,好不容易出了洛水,已是秋天。
这季节雨多雾多,船到之处常常都犹入蓬莱仙山,有好多次,她都误以为自己已进入了所盼之地。只是每一次,她带着期待深入探索那些曲径通幽处,终未能这些秘境中没有她想找到的人,久而久之,她便觉得这种“桃花源”也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好在这一路景致是美的。
春有繁花,夏有海风,秋有红叶,入了冬,纷纷玉屑结就玉楼台。她也遇见过不少热心肠的人,陪她走一程便散了,更多时候,她还是一个人,看看书,练练剑。